凌仪望着那落满合欢花的三座坟墓,心里像一杯兑了醋的清水,平淡里掺着化不开的酸涩。凌寂辞望着身旁之人,眼里有些像品到了醋的酸意一般,他想兑些温水,却又被按捺下去,就这样品着那杯酸水,任由那点涩漫在心里。
凌仪松开倦着的指尖,他转过头,神色如常,嗓音依旧柔和:
“师尊,我们走吗?”
凌寂辞愣了半瞬,垂眼望着他,声音温和道:
“嗯,但……我们要先去处地方”
半刻钟后,二人行至满辛镇,明明是夜色,此镇却仍有一条街,巷头挂着排排青幽灯笼,衬得整个街巷,皆泛着冷色的阴幽,人人做着阴影处的买卖。
凌仪抬眼望去,心头有些惊愕,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小声询问:
“师尊,这……也是黑市吗?”
凌寂辞低声应道:
“嗯,算是。只不过,这是凡人的黑市”
凌寂辞携着凌仪踏入黑街,放眼望去,街旁摊位皆是各种违禁器物、奇珍兽物,甚至还有,令人憎恶的人口买卖。
行经人口贩卖之处,凌仪看见被铁链锁住的男男女女、关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幼童,眸子覆上一层浅淡的震惊,他转头看向凌寂辞,小声询问:
“师尊,他们,也是吗?”
凌寂辞平淡点头回应,柔声对凌仪吩咐:
“你暂且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凌仪点头应下,凌寂辞抬步走进木笼。幼弱的孩子们倦缩在笼子里,满脸惊恐,笼子就置在肮脏的地面上,与周围和禁物、兽物、兵器摊挤在一起,空气中满是霉味、膻味与孩童的抽泣声。清逸出尘的凌寂辞置此处,显得割裂感极强。凌仪站在原地,望着被关在笼子里幼童,神色平静毫无半分的刻意怜悯,只有对这复杂世间的茫然和了然。
凌寂辞稍放出一丝微弱的神识,探查一众幼童的根骨姿质,一旁的牙人摆出一脸谄笑,凑上前:
“这位客官,可是看上哪个了?我们这的孩子可都是……”
话未说完,凌寂辞直接冷硬地打断了他,金瞳盯着木笼里,那个独自蹲在角落里,眉眼沉稳平静的孩子:
“他”
片刻后,牙人打开木笼将那个孩子粗鲁地拽了出来,推搡着把他带到二人跟前。
一旁不远处被铁链锁住的一位男子挣着铁链,死死拉住那孩子的衣角,眸底满是担扰,语气哽咽地叮嘱他:
“子衡,去了之后,一定要听话,千万不要……”
“滚一边去!”
话音未落,便被牙人一脚踹翻在地,那孩子却一脸平静的点点头应下,之后,不等牙人再推搡,便自己主动快步走到了凌寂辞身前,牙人见他不顺从,于是快步走上前,满脸不耐的便要抬脚踹上去:
“唉!你个小崽……”
话未出口,便被凌寂辞泛着寒意的冷冽眼神压下去,牙人连忙摆出假笑:
“哈哈,客官别误会,小的只是帮您调教调教这孩子”
凌寂辞冷淡的瞥了他一眼,随手掷给他一锭银子,对那孩子平淡道:
“跟上”
说罢,便转身走向凌仪,神色瞬间褪去冷冽,语气回归温和:
“走吧”
凌仪轻声应下,二人并肩转身走开,那孩子便沉默的跟在二人身后,不惊不惧。
片刻后,三人寻到一处客栈,夜里路客繁多,上房早已住满,凌寂辞索性开了两间挨在一起的中等客房,顺便吩咐小二给那孩子送去一桶热水,又送去一件从黑市随手置来的干净布衣,让他自己回屋收拾干净。
此时,另一间客房内,凌仪站在屏风后,正手持巾帕仔细拭身,而后,他从屏风后递出细软巾帕,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出,灵水自储物戒流出,浸湿巾帕,凌仪收回手,轻声道谢:
“多谢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