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明脸色讥讽地扯了扯嘴角,“你猜孩子埋在哪?”
晏去芜神色复杂,似有所感地望向刚被他们翻过土的门槛。
“对,就埋在他们自家的门槛下。”沈决明咬牙切齿道,“村民的原话是,要让女婴的尸体在门槛下,每日遭千人踩,万人跨,永世不得翻身,才不敢再投胎来自己家。”
晏去芜静默半晌没有说话。
沈决明抬头望向院内屋门紧闭的农舍,愤恨道:“枉我为了保住那夫妻二人的性命,废了那么多灵力和丹药。”
晏去芜沉默起身,继续在周边探查起来。
“你干什么去?”沈决明冲他喊,“这家人还有什么好救的,我看他们就是自作自受被冤魂索命,不如我们趁早收拾东西走,你和温翎正好还能找一处没人打扰的地方过过新婚燕尔的好日子。”
“你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是冤魂索命,那为何会是幻觉?”晏去芜从一处角落里直起身,沈决明细看才发现他手里捏着一簇黄色的动物毛发,“而且这土很松,明显是不久前被人翻过,谁在我们之前来这里翻过土?谁偷走了婴孩的尸体?又是谁当着我们的面造出一个如此逼真的幻境?”
沈决明一愣,“你是说……”
晏去芜沉声道:“这个村子里发生的怪事,恐怕不只是村民谋害女婴反被索命那么简单。”
转眼已至正午,空气中传来家家户户做晌午饭的炊烟气,沈决明抬手遮住眼前晃眼的日光,叹息一声:“回去吧,这个点苏娘子也该烧好午饭了。”
二人走了几步,晏去芜突然顿住,他问:“你说苏娘子家的门槛下会埋着东西么?”
沈决明原本归心似箭的脚步一僵,不知为何没有回头看他,沉默半晌才说:“苏娘子应当不是那样的人吧。”
晏去芜不作答,只加快步伐跟上他,“走吧。”
迈进苏娘子那间熟悉的院落时,二人都默契地没有踩门槛,而是直接跨了过去。
一进门便闻见一股草叶混着面食的清新香气,鸡鸭在院中悠闲打转,厨房灶火正旺,终于让人找到一点双脚重新踏上人间的实感。
沈决明吸吸鼻子,“什么东西这么香。”
温翎正端着一个竹编的簸箕从厨房走出来,看见他们回来,惊喜地跑过来,“你们回来了!赵婶和她夫君还好吗?”
他看起来像是刚在厨房里忙活完,大概为了方便干活,一头乌丝被随意挽起,袖子也捋上去,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他手上脸上皆是黄色的玉米面和青绿色的植物汁液,糊得活像一只花猫,却也多了很多明亮的鲜活气。
他献宝似的端起手里的簸箕,给他们看里面盛着的热气腾腾的面点,“苏娘子教我做的榆钱窝窝!”
晏去芜的眼神扫过那一簸箕勉强看着像窝头的面点,只一瞬,便又落到温翎神采熠熠的脸上。
那些光怪陆离的幻觉、深埋地底的骸骨、阴暗幽深的阴谋,在一瞬间全部被这粗糙面点的热气腾腾蒸得烟消云散。
被他这么一言不发地盯了一会,饶是温翎也开始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
“第一次做,还不熟练,”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鼻尖沾上的玉米面,“等下次我就能做得更好了。”
“不是让你休息么,”晏去芜轻声说,“忙活这些做什么。”
温翎垂眸,“苏娘子和我说,她嫁给夫君后,要日日操劳夫君的衣食起居,为他准备一日三餐,为他缝补衣裤鞋袜,为他生儿育女,为他赡养父母操持家务,细细想来,苏娘子做的这些我竟然一样都不能为你做到,所以我想从现在开始学。”
晏去芜轻施法诀,温翎脸上怎么也擦不干净的脏污顿时消失无踪,他说:“天地之间没有哪条法则规定妻子必须为丈夫做这些,苏娘子不用,你更不用。”
“天地广阔,道法自然,任何人都不该将自己的一生局限在另一个不相干的人身上。”
“可是我想这么做。”温翎认真地盯着他,“晏去芜,你和我说修道是为了伏妖除魔,匡扶正义,可是我天资愚钝,没有那么大的志向,这广阔世界对我来说也不过是另一个陌生的囚笼而已。如果一定要我选一条未来想走的路,那么我的道只修一人,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