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翎推开窗,看见沈决明正被鸡群包围,他熟练地往地上撒菜叶,嘬嘬嘬地招呼鸡来觅食。晏去芜从外面回来,身后背了一捆刚砍的柴草,见温翎醒了,麻利地卸了柴捆,向他走过来。
“你醒了。”晏去芜站在温翎的窗外,对他说。
温翎懒懒地点头,胳膊撑在窗沿,双手捧住脸,“你们怎么不叫我?”
“你身体没有痊愈,需要多休息。”晏去芜说,“况且也没有什么事需要你早起来做。”
说到这里,温翎歪头提出自己刚才就想问的问题:“你们在帮苏娘子做农活吗?我还以为修仙之人,时间都应当用来练剑或是打坐,再不济也可以用术法做农活呀,以前照顾我的嬷嬷们都是用术法干活,飕飕两下就做好了。”
“我们既然借住在这里,就应当帮主人干活,否则岂不是白吃白住。”晏去芜说,“术法虽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此番我与决明是入世游历修行,若万事都依靠术法,又谈何入世?一个修士如果连入世都做不到,不知人间俗世苦楚,也就更不用谈什么得道修仙了。”
晏去芜说话的时候,温翎便一直眼神明亮而专注地看着他,眼中喜爱之情愈发明显,晏去芜清咳两声,问:“还有什么事?”
温翎问:“晏去芜,那你修行是为了什么呢?有人求长生,有人求名利,也有人真的一心想要飞升,那你呢?你入世修行,四处游历,是为的什么?”
晏去芜喉结轻轻滚动,罕见地沉默了。
“他啊,他当然是想斩尽一切妖魔,还世间太平清明啦,”沈决明端着菜盆笑嘻嘻地搭住晏去芜肩膀,“昭玄宗晏少主以杀证道,冷面无情,死于他剑下的妖魔不计其数,只是杀障太过,反而易受其困哪。”
温翎叹息道:“这样听起来好累。”
晏去芜扫他一眼,话锋一转:“听村里人说赵婶那晚醒来后就疯了,整天念叨家里有鬼,我和决明今日再去看看,你自己待在家中,有事就用符箓给我传音。”
-
赵婶门前安安静静,不远处的小路上也没有一个行人,简直像是一座被荒废的鬼屋。
晏去芜和沈决明并不急着进去,晏去芜扔给沈决明一把铁锹,吩咐道,“挖吧。”
“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挖人房子地基啊?”沈决明目瞪口呆,“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赵婶疯了以后,一直叫嚷自家门槛下面有鬼,村民就对这里避若蛇蝎,一是怕沾了她男人的病气,而是怕她们家真的有鬼。”晏去芜已经开始动手,“没人能看见,赶紧挖。”
沈决明单脚踩在门槛上,一铁锹挖下去,喃喃道:“不会真的有鬼吧?咱也不是很会超度那一套,要不还是等我找个佛修来再一起挖呢?”
“普通魂魄哪里有那么容易修炼成厉鬼冤魂,更多的是人心有鬼。”晏去芜说,“若是人心中的阴暗面作祟,你叫一万个和尚来念经也没用。”
“土怎么这么松?”挖了一会,沈决明突然顿住,“怎么有一股血腥味。”
晏去芜放下铁锹,拿帕子捏起一抔土,嗅闻观察了一会,“土里有血。”
沈决明面色一沉,改用缩小后的错骨刀挖土,仔细翻找了一会,挖出一小截细白的东西。
“你猜这是什么?”沈决明怒极反笑,自问自答,“这是一截婴儿的手指骨。”
晏去芜眉头深深皱起,复又在土壤里翻找良久,却再找不出别的骸骨。
“若是自家幼儿夭折,为何不正常下葬,而要埋在自家门槛下?”
“别想了,”沈决明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幼时我跟在师父身边学医术,常听她讲起少时游历四方的经历,有一次她行至一处美若室外桃园的村落,在那里顺手救了几个病患,便被村民视为上宾,盛情挽救,师父见村中景色优美,便决定顺势留下来再玩几天。”
“她不好意思白吃白住,便给村中老弱病残都把脉开方,于是几个有孕的妇人也找到她,想让她帮忙探出腹中胎儿是男是女。”
沈决明嗤笑一声,“师父照做后,如实告知她们胎儿性别,哪知那几个怀了女胎的妇人问她,有没有药方能将腹中胎儿的性别转成男的。”
“这怎么可能,”晏去芜皱眉,“这些村民痴愚至此,实在让人气愤。”
沈决明说:“是,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她将她们训斥了一顿,开了些寻常的保胎药便打发她们走了,哪里知道第二天就有两个怀了女胎的妇人不足月就破水生产,更离奇的是两个孩子皆是生下来就断了气,等我师父赶到时,她们说孩子已经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