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时此刻的几个人并没有风花雪月的意思,沈决明难得有了些做大夫的医德,颇有些苦口婆心道:“温翎,你这个厌食的毛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依靠吃药来代替正常饮食并非长久之计。你有什么爱吃的东西么?不必害羞,不论是什么山珍海味我都让去芜给你找,谁让他是你夫君呢,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沈决明喋喋不休,晏去芜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温翎的眼神也逐渐开始飘忽不定,半晌他轻声道:“我想吃院外的那株白玉兰。”
沈决明话音一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门前的那株玉兰开了,”温翎说,“我想吃它开的玉兰花。”
半炷香的功夫,一束刚从枝头摘下的玉兰花枝落在了温翎面前。
晏去芜坐回石桌边,沾了一身玉兰花香。
“这才对嘛,”沈决明满意道,“谁让你是温翎的夫君呢,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
晏去芜冷冷道:“俗话还说食不言寝不语,你怎么话这么多?”
“……”
温翎拿起那束花枝,素手摘下一瓣洁白无暇的花瓣,放入口中,极其秀气端庄地吃了。
“白玉兰辛温无毒,能通九窍,即使能吃,也大多用作入药。”沈决明说,“温翎,你怎么会喜欢吃这个?”
温翎吃掉一整个花苞,“以前住在温府阁楼里的时候,院中有一棵长得很高的玉兰花树,每年春天开花的枝桠都会伸进我的窗口,我不能下楼,这是我能见到的唯一属于外面的东西,因为好奇就把花吃掉了。”
“你在温府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沈决明咋舌,“连楼都不能下,那每天都干些什么呢?”
温翎放下花枝,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有很多事,要跟嬷嬷学烹茶抚琴,学做为人妻子的道理,嬷嬷说这样可以磨练我的秉性情操,让我学会隐忍顺从,日后才能不被夫君嫌弃。”
沈决明来了兴致,“哦?做人妻子要学什么道理,我倒没有听说过。”
“很多,有《妻训》《妻戒》《侍夫起居注》这些典籍,”温翎掰着指头一个个数,“还有一些有意思的书,比如《三句话让夫君为我花掉五万灵石》《让夫君夜夜回家,我做了这些》《如何攻略高冷家主》《霸道仙尊的专宠娇妻之妻子不能说的秘密》……”
温翎每说出一个书名,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晏去芜的脸色就精彩一分,沈决明从没见过他这样脸青一阵红一阵的精彩场面,已经憋笑到快要岔气,只能紧拧自己的大腿保持镇定。
温翎掰着手指数过一轮,终于懵懂抬头,“你们怎么了?”
沈决明肩膀疯狂颤抖,拼尽全力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才如同开悟一般仰头长叹:“没,没事,只是心中感叹,果然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学问啊。”
温翎遗憾垂眸:“可惜晏去芜不喜欢我学的这些东西。”
晏去芜面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直到耳根都烧出红色,深呼吸数次才终于压住额角直跳的青筋,“你不该把心思放在这些无用的歪门邪道上。”
“如果能让夫君喜欢上我,就不算无用。”温翎轻轻摇头,“我想还是我当初学艺不精,才没能留住夫君的心,若是我再努力一些就好了。”
晏去芜单手扶额,对上温翎这样沉溺在自己世界中的人,徒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他的手再次拂过石桌,只见桌上出现几本厚厚的道经典籍。
“此次我出去搜集药材,还顺便采购了一些书。”晏去芜说,“这些都是玄门弟子开蒙时用的道经典籍,从引气入体到流转灵力,其上皆有详细记载,从明天起你就开始学。”
数十本书厚厚地摞在一起,高得几乎能把温翎整个上半身挡住,温翎露出一丝不能理解的疑惑神情,“为什么要学这些?我以前从来没有学过。”
“上次催动照心镜后你就昏迷过去,都是因为你体内毫无修为,无法自控灵力,”晏去芜铁面无私道,“与其说是你操控镜子,不如说是镜子操控你,长此以往,只会沦为它的傀儡,从现在开始刻苦修炼,勤能补拙,日后你至少还能有一点自保的本事。”
温翎垂死挣扎:“可是我不想……”
“一味撒娇躲懒,疏于修行,那这镜子于你无异于催命符,发动一次就耗你半条命,你有多少条命供它差遣,日后又要如何靠自己在世间立足?”晏去芜眉目疏冷的一张脸很是无情,“从明日起,每日需熟背两章经文要义,并能理解运用,融会贯通,晚饭后我会检查你的学习进度,若是没有进益,则第二日的学习任务加倍。”
“……”
这一刻,只怕是世上最严厉的教书先生也没有晏去芜面目可憎。
温翎一向懵懂天真、仿佛游离于一切纷争之外的单纯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转而充满了错愕、悲伤、不可置信,无助的眼神在冷酷无情的晏去芜和老神在在的沈决明中扫过几个来回,悲哀地发现没有人可以救自己。
又看见沈决明高高挂起等待看好戏的嘴脸,脑中顿时灵光乍现。
只见温翎紧捂住胸口,面容沉重痛心,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和伤害,紧接着有点心虚但强撑着理直气壮道:“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都做了好几日夫妻了,夫君你怎么能如此虐待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