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温翎眼睛一亮,急着就要掀被下床,被沈决明眼疾手快地拦住,“病还没好呢,下什么床,老实躺着。”
温翎只好又坐回被褥中,眼巴巴地看着晏去芜,像是十分想念。
晏去芜视若未见,只朝沈决明抬抬下巴:“你跟我出来。”
来到庭院中,二人围在简易搭起的石桌边坐下,晏去芜掏出一个储物戒指扔给沈决明:“你要的药材。”
沈决明接过戒指,讶然道:“这么多药材,有些还极其珍贵罕见,你一天一夜就找齐了?”
晏去芜理所当然:“不然呢。”又催促:“药材齐了就快把药煮上。”
只见沈决明随意一挥手,他手边就凭空而现一个精致的炭火药炉,诸多唤不出名字的珍奇药材被他利落地处理过,一股脑地扔进药罐中,很快就溢出苦涩药香。
晏去芜淡淡道:“温翎身上佩戴的金环,我已根据记忆默背出其上刻有的大部分法咒,送给炼器大宗师独孤真人请他查看,待他破解出金环制法,我就想办法再做一个类似的法器给温翎。”
“干了这么多事,”沈决明一边看着药炉的火候一边听他讲,“你这一天一夜里是不是根本没合过眼?”
晏去芜睨他一眼,不置可否,只说:“温翎此人身份成谜,身体异于常人,又有蛊惑人心和操控神镜的特殊能力,不尽早探明他诸多异样的缘由,我始终不能放心。”
“你未免也太谨慎了。”沈决明叹气。
“回来之前我还拐道去了一趟和温翎留宿过的玉水城,此次破除幻境的莲子就是城中客栈的老板娘送的,”晏去芜面色凝重道,“怎料我到那里后,发现客栈的老板娘根本不是我和温翎曾经遇见的那一个。”
“还有这种事?”沈决明摸摸下巴,思索道,“难道是她心里有鬼,所以你们一离开她就卷铺盖跑路了?”
“非也。”晏去芜摇头,“事实更像是,这世上根本没有过这个人。”
那时他赶到玉水城时已至黄昏,客栈门前挤满了打尖住店的过路修士,堂中小厮、门前招牌都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流连于诸多客人中那道忙碌的身影却如此陌生。
“掌柜的!我们这桌的酒还上不上了?都等了多久了!”背着刀的大汉不满地嚷嚷,他身边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正兴致勃勃地讲述着各大宗门的秘辛八卦。
“哎哎,客官,来了来了。”一个身形矮胖敦实的中年女子从拥挤的桌板间挤过来,将温好的酒放在他们桌上,双手在腰间碎花围裙上擦了擦,露出一个朴实敦厚的笑:“小店招待不周,这壶酒给各位免单了,各位仙师吃好喝好啊。”
晏去芜装作客人混入其中,拉住一个跑堂的小厮问:“你们掌柜的这几天换人了?”
小厮莫名其妙地摇头:“没有啊客官,小店在这玉水城中已经经营了二十余年,掌柜的一直都是这一位。”
晏去芜松开小厮,“去把你们掌柜的唤来。”
那中年女子很快来到他面前,晏去芜五指在桌边轻轻叩了两下,真言术悄无声息发动,他问:“掌柜的,店中可有莲子售卖?我想要来一叠。”
那掌柜的懵然地看向他:“客官说笑了,这会是初春,塘里的莲花都没开呢,哪来的莲子?”
晏去芜盯着她的面庞观察数息,终于移开视线,“那就给我上些寻常的点心吧。”
“是幻术?”
农家小院中,药香缭绕,沈决明越听越觉得离奇,思忖着问道。
晏去芜摇头,“客栈往来人员繁杂密集,要想篡改这么多人的记忆,并把所有人拉进同一个幻术空间中,当世恐怕没有人能做到。”
二人正说着,只见温翎从屋中出来,他只着一身素色里衫,外面依旧披着晏去芜的外袍,畏寒似的将衣领拢在胸前,裹住单薄的肩膀。
“怎么出来了?”沈决明把煮好的药倒进碗中,招呼他过去,“正好药熬好了,趁热喝。”
温翎走过去,也在桌边坐下,那泛着奇异涩味的药汁就摆在了他面前,他尚且没有动作,只见晏去芜右手轻轻一挥,几样香甜精致的点心也出现在石桌上。
“玉水城客栈的点心。”晏去芜不咸不淡地解释。
温翎一眼扫过去,就发现都是他那时在客栈中勉强吃过几口的点心样式,若是他身体状况好的时候,还能逼自己吃一点,可惜现在身上仍是不舒服,不犯恶心就不错了。
即使如此,他还是甜蜜笑道:“谢谢。”
自从来到莲子村后就不断陷入各种危急情形,直到现在温翎才有精力分出神来观察他们借住的这间农家院落,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整洁利落,屋外的玉兰花香随着夜风不断吹进来,庭院正中种了一棵枯瘦的葡萄藤,他们正围坐在葡萄藤下的石桌边。
月色如银,庭院中如积水空明,这是一个很适合饮酒赏月、也很适合风花雪月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