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动，但夏鸣感到手背上的力道松了几分。

“……我做梦都想要一种日子，不用醒过来就想今天要替她杀谁，”九月嗓子哑得像砂纸，“不用躺下去还在算明天还有谁要杀。没有她，没有血，什么也没有。”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满脸是泪，眼神却终于不再闪躲。

“可那日子得用她的命换，你能吗？为什么要回来？我已经认命了，你为什么要回来让我觉得，说不定真的可以有别的选择！”

夏鸣没有接话。她只是坐在那里，让九月把那口气彻底喊出来，让那些话在房间里慢慢落定。

“所以你想要的，是九歌死，是安宁，是给自己活，是吗？”

这次九月没有否认，她含着泪，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可那又怎样？”

夏鸣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姐姐，我不是来劝你做好人的。”她伸手抹去九月脸上的泪，力道很轻，“我是来告诉你，这件事你不用一个人扛。”

九月抬起脸，泪痕还挂着，眼神怔怔的。

“你把这话说出来了。”夏鸣收回手，“七百年，终于肯让第二个人听见，不容易。”

说完这句，她便不再开口，又一次融成一团光，落进九月怀里。温热的光芒铺开，不急不缓地罩住了她。

九月低下头，眼泪又涌出来。光带顺着她的脊背往上走，在后心处轻轻拢住，夏鸣的声音从光团里传出来，稳定而清晰。

“有素问剑仙在，九歌活不了。”

九月张大了眼，呼吸停了一拍，脑中闪过那个总跟在夏鸣身边的男人——

原来如此，夏鸣和蔚天根本没掰，那些决裂的传闻都是专门做给人看的。她瞒过了所有人，瞒过了九歌，也瞒过了她。

九月望着怀里那团一闪一闪的光，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不然呢？”光团闪了闪。

“万一我转头就去告诉九歌呢。”

“那你就不会把自己熬成这副样子了。”

九月抬起手掌，金色花风在掌心无声旋转。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魂飞魄散。”

“嗯，试试。”

夏鸣朝她手心一凑，花风顷刻消散，掌心只剩一片柔软。九月看着自己的手心，绷了大半天的脸终于松下来，轻轻揉了她一把。

“姐姐这是答应了？”

“……不是答应你。”九月将光团托高了些，眼底还红着，“是我自己想了七百年的事，今天终于敢承认了。”

素问剑仙。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忽然有些想笑。那个成天冷着脸、谁的面子都不给的家伙，居然被夏鸣拉上了这条船。有他在，九歌就算发觉了什么，也绝不是想动就能动得了她们的。

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她觉得心口压着的东西松动了。

“看来，我这条命大概不用交代在这儿了。”九月的语调平稳下来，“往后的事，一起合计吧。”

怀里那团光转了转，从她掌心浮起来，在半空中拉长、凝实，落回人形。夏鸣站定后没有走开，就立在九月面前，裙摆还在微微晃荡。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片刻，夏鸣先移开目光，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朝窗外抬了抬下巴。

“慕月，进来吧。”

雕花木窗被推开，蔚天模样的男子翻身入内，刚落地便迎上了九月的视线。

九月霍然起身，目光在那“灵仆”和夏鸣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李慕月抬手掸了掸袖口，面上幻戏一撤，露出藻绿长发与一双泛着冷色的紫眸。

一根血丝从九月颈后探出，飞入他的红扇。

九月匆忙捂住脖颈，盯着从他扇中收回的那根血线，又去看他的脸，声音有些不稳：“……九明月？”

李慕月眉头拧成一团：“那个名字太恶心了，不要叫。”他上下打量她一眼，“你认得我？”

“爹生前总提起你。”九月抿了抿唇，语气难得露出一点局促，“他说你比我大不了多少，等有空了让我们见面……我一直以为，你和他一样，不在了。”

李慕月展开扇子摇了摇，没接这句叙旧的话。

“刚才我在窗外都听见了。”他往后一靠，“你想要九歌死，当真？”

九月回视他，没有半分闪躲。

“千真万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