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鸣眨了眨眼,凑近了些,追着她的目光问:“怎么了?”
“虽说替你摆了宴席,可你私自离家,还跟那蔚天……”她停了一下,斟酌着措辞,“以九歌大人的性子,这桩事不会就这么过去,多半会对你格外严厉。”
说着,她从袖口摸出一枚灰扑扑的丹药,搁在夏鸣手边:“把这丹吃了,能屏蔽痛觉。”
夏鸣心念一转,抬眼正对上李慕月的目光。他立在九月身后,极轻极快地摇了摇头。
先前九月就打算给她喂恶念结晶,如今又递来一枚叫不出名堂的丹药,李慕月信不过她,情理之中。
但九月这个人,有事全摆在脸上。夏鸣大大方方接过那枚灰丹,在假记忆里飞快过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便直问:“这是什么丹?”
“还没起名字,是用下等人的情感炼的,对咱们噬心兽管用,能让你一阵子觉不出疼。”九月答得坦荡,显然没往别处想。
夏鸣点点头,随口道:“那就叫解脱丹吧。”说完干脆利落地扔进嘴里。
李慕月的眼睛霎时瞪圆了,夏鸣面不改色,只朝他递了个眼色,拼命示意——有千变万化兜着,这东西根本碰不到我。
药丸入口即化,在千变万化层层包裹之下,那团药液悬在无形的屏障上,半点没渗进去。
夏鸣立刻递出心音:【炼丹大师,快帮我看看这药液有没有问题?】
【你又在乱吃什么东西?】蔚天半秒不到就飞快回道,【无毒无害。不过主材是情感,人修吃了没用,应该是专门炼给无心人的。】
【靠谱!那我吞了啊。】夏鸣这才将药液咽了下去。
九月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要禀告了。”
她从储物袋里拈出一朵粉色六瓣花,托在掌心。夏鸣想起来,刚来澄心域时,九歌也送过她这么一朵。
九月捏住一片花瓣慢慢摘下:“娘,鸣溪醒了,你和林叔什么时候过来?”
花瓣在指尖碎成粉色光粒,一点点散入空气。没多久,被摘下的那一瓣重新长出,新瓣微微颤动,传出九歌的声音:“这就来,替我照顾好鸣溪。”
九月将花塞回储物袋,朝夏鸣伸出手:“该去迎接九歌大人了。”
夏鸣握住她的手,一股大力将她从蛋床里稳稳扯了出来。九月替她把鬓边碎发拢了拢,转身面朝大门,摆出恭恭敬敬的行礼姿态,夏鸣赶紧学着照做。
不到十息,那扇几乎与白墙融为一体的门被一把推开。墨发粉裳的女人大步跨入,浓烈的花香翻涌而入,顷刻间灌满了整间屋子。
“娘!”九月迎上一步,面上绽出明快的笑,“鸣溪醒了,事情都记得呢。”
夏鸣按假记忆里那个人设——更天真,更不知礼数,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马上撒开步子跑过去,一头扎进九歌怀里:“娘~!我睡得好舒服。”
一双手臂自然拢住她的肩,夏鸣站稳后抬眼,正对上那双盛满满意之色的橙眸。
九歌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嗯,这才是我想要的鸣溪。”
你倒是多少演一演啊?夏鸣心底腹诽,脸上却适时露出几分困惑:“我不一直都是娘想要的鸣溪吗?”
“你说得对。”九歌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力道不轻不重。夏鸣脖子一缩,嘟囔着抗议了一声,却没躲。
九歌难得耐着性子哄了句“忍一忍”,她侧过头去,目光落在安静立于一旁的林雪川身上,“雪川,你和九月这次做得很好,我很满意。”
“幸不辱命。”林雪川拱手。
“您满意就好。”九月不知何时后退了一步,垂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夏鸣从九歌怀里退出来,左看一眼九月,右看一眼林雪川,最后把视线落回九歌脸上,满脸都是真切的疑惑:“娘,你们把我晾在一边,打什么哑谜呢?”
“在谈对你的教育。”九歌似笑非笑,“你爹和你姐姐,把你教得很乖。”
夏鸣懵懂地点点头,又蹭到林雪川跟前,仰起脸望着他那张冰川般纹丝不动的面孔,语气自然地打起招呼:“爹,你要不要歇一歇?我醉倒这么久,你肯定没少操心吧。”
林雪川嘴角微微扬起,夏鸣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真在他眼底捕捉到一丝柔和的微光,“确实没少操心,往后你多听话,我也不必这么忧心了。”
她在心里啧啧,原来这位才是真正的影帝。又绕到九月身边,侧目去看时,才发现九月唇角那点笑意早已褪得一干二净。她垂着眼,既没看九歌,也没理会自己。
夏鸣正要追问,九歌那边先开了口:“雪川,把东西拿出来。”
林雪川没有片刻犹豫,袖中一抖,一道黑影□□脆利落地甩落于地。夏鸣定睛看去,那是一个人。
男人满脸惊惶,仓皇四顾。视线撞上林雪川那张毫无温度的脸时,他浑身猛地一颤,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脊背重重撞上白墙,声音劈了叉:“你们、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鸣溪。”九歌的声音适时递了过来,“这个人类,是雪川特意给你挑的食物。趁新鲜,现在就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