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砚之偏头看她,笑了一下:“够用。北狄这次折了哈丹,兵力已经也大不如前。我加固了城防,又留了足够的兵在城中,即便他们来,也讨不到便宜。奉州的人不必动,留着以备后患。”
昭阳听她这样说,点了点头,把车帘放下了。
马车在昭阳的住处门前停稳。孟砚之翻身下马,走到车边。泽兰先下了车,伸手去扶昭阳。昭阳踩着车凳下来,孟砚之站在旁边,没有伸手,只是看着她稳稳地落了地,才微微欠了欠身:“令薇,早些歇息。明日若有什么消息,我会让人来告诉你。”
昭阳站在门前,转过身来看她。夜色里看不太分明,可她知道孟砚之还站在那里,没有走。她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你也早些回去”,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便成了另一句:“孟砚之。”
“嗯?”
“你明天要是不忙,就过来一趟。”昭阳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多余,便偏过头去,补了一句,“阿离在你那边,你过来的时候顺便把她带过来。”
孟砚之听了,嘴角弯了弯,应得格外爽快:“好。明日一早我就来。”
昭阳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门。泽兰朝孟砚之行了一礼,也跟着进去了。门在她们身后合上,孟砚之在门前站了片刻,才转身上马。她握着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嘴角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轻轻抖了抖缰绳,策马朝军营的方向去了。
北狄那边,阿拉坦得知儿子战死的消息后,连夜赶到了朔州。
他抱着哈丹的尸体,哭了很久。那哭声粗粝而嘶哑,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兽。吕先生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等阿拉坦哭完了,红着眼走向他,一把扯住了他的衣领,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愤怒:“这就是你的计划?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你不是说大齐无能人,是攻打的好机会?又让我游说其他部族参战,现在你给我解释,为什么一城都没打下来,我儿子还死了!”
说完,他一拳把吕先生打倒在地。
吕先生强忍着恨意从地上爬起来。他又不是要依附北狄人,只是利用他们而已。可现在还不能和他们翻脸,不然自己会很危险。他只能编造谎言,说是孟砚之使了卑鄙手段,杀了哈丹王子。
阿拉坦听后,一把将吕先生推到一边,准备下令集结队伍,进攻肃州。
这时,其他两个部族的族长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黑脸膛的壮汉,身后跟着一个瘦高个。两人脸色都不好看。黑脸膛的族长先开了口,语气里压着一股火:“阿拉坦,我们不参与了。之前说好的和现在不一样——我们的人大部分都被你分去打了并州和定州,结果几乎全没了。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是不是耍我们,就是让我们的人去当替死鬼?”
瘦高个族长也道:“我部下去了一千多人,回来的不到两百。你当初怎么说的?说大齐无人可用,一打就垮。现在呢?一座城都没拿下来,我的人倒先折了大半。”
阿拉坦现在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对他们的话根本不在意:“你们要退出就走,我不拦你们。这仗我自己打,你们的人死了,我儿子还死了呢!”
那两个族长这才注意到停在帐中的哈丹尸体。两人对视了一眼,神色复杂了一瞬。黑脸膛的族长沉默了片刻,才道:“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以后我们老死不相往来。这次算我们倒霉,听信了你的话。看在你儿子死了的份上,我们也不与你多费口舌了。”
瘦高个族长也跟着道:“阿拉坦,你好自为之吧。这仗你愿意打,你自己去打。我们部族的人,我带走了。”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别说我们不念旧情,是你先不把我们的人命当人命的。”
两个人气呼呼地走了。
吕先生见两个部族的人要带兵离开,心里一沉。他上前一步,拱手道:“王上,两个部族一走,兵力便不充足了。这时候打肃州,赢面不大。还请王上先冷静,等机会从长计议。”
阿拉坦哪里听得进去,猛地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瞪着他:“再阻拦,我杀了你!”他指着帐外两个部族族长离去的方向,声音嘶哑,“你的那些计策有什么用?你们这些大齐人,就会使这些小伎俩!直接大军压境杀过去不就好了吗!”
说完,他便大步走了出去,安排准备大战的事。
吕先生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阿拉坦走出去的背影。蠢货。看来他是指望不上北狄人了。他不认为现在能打赢孟砚之。如果输了,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孟砚之甚至会攻回朔州。是时候离开了。但在那之前,他还要给京城送一封信。
吕先生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信里不必写得太满,只需点出几件事:并州炸城,百姓死伤惨重;孟砚之擅杀降俘,手段酷烈;北狄虽败,复仇之心未熄,肃州战事未了。至于朝中那些想借此事发难的人,自然会从中读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写完,他封好信,唤来一个心腹,低声交代了几句。那人接过信,揣进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吕先生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孟砚之,你赢了北狄,未必赢得了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