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树枝上站起来,把长袍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两截瘦削的小臂。手腕上绕着一圈红色的细线,细线在灯下亮了一下,整棵树上的鱼子酱都跟着颤了颤。
“树上的东西都是我养的,这棵树本身也是我种的。”奥洁莉塔说,“你们刚才裹在里面的时候没被吃掉,算你们运气好。”
裴晏青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余雎和欧伊法前面。他手臂上的梅花藤蔓在皮肤底下顶了一下,青墨色的枝蔓从袖口里钻出来,在他掌心里凝成一把长刀。刀身亮了一下,把整个厅照得白了一瞬。
奥洁莉塔看着那把刀,挑了挑眉。
“你是……你是梅尔季耶家的嵌合体。”她说,“我听说过你,哥伦黛莎藏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孩子,今天算是见着了。”
她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一根较低的枝丫上,脚尖点着树皮,整个人轻得像一片叶子。手腕上的红线又亮了一下,树上的鱼子酱开始往下掉,一颗一颗砸在水面上,砸出一片水花。
“你来这儿找什么?”奥洁莉塔问,“密钥?还是哥伦黛莎?”
“都找。”裴晏青说。
奥洁莉塔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刚才假扮哥伦黛莎的时候真实多了,露出一排细牙:“那你来错地方了。密钥不在我这儿,哥伦黛莎也不在我这儿,你们要的东西我手上一样没有。”
她抬起手,手腕上的红线亮得刺眼:“不过你们既然来了,那就先陪我玩一会儿,我很久没跟嵌合体动过手了。”
“许久?”裴晏青捕捉到一个词,他下意识认定,“你还见过其他的嵌合体?”
但科研界里面能成功的嵌合体不多,放眼全世界,有的是裴晏青和他那素未谋面的兄弟。
“是啊。”说话间,奥洁莉塔冷眼瞥视裴晏青旁边的余雎,“他就是其中一个。”
裴晏青恍惚中愣神,他转过身去,余雎已经退了一大步。他这是更感觉怪异:“余雎,你离我们这么远做什么?”
“还不明白吗?他和你一样,也是嵌合体。”
“可他不是AI吗?!”裴晏青脱口而出。
“可以这么说,但,永远改不了,他现在拥有的大脑,是曾经与你有共同血肉的兄弟啊!”奥洁莉塔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她凝视着裴晏青,“你知道缸中之脑吗?”
裴晏青没说话,他当然知道缸中之脑。“缸中之脑”是人类在一书中阐述的假想。
将脑被从身体上切了下来,放进一个盛有维持脑存活营养液的缸中。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大脑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
对于大脑来说,似乎人、物体、天空还都存在,自身的运动、身体感觉都可以输入。这个脑还可以被输入或截取记忆,它甚至可以被输入代码,‘感觉’到它自己正在这里阅读一段有趣而荒唐的文字。
余雎,显然更不像是缸中之脑,倘若说是AI,更像是生物湿件。缸中之脑默认全部感官都是假的,完全隔绝真实外部世界。湿件却可以连接真实传感器,也可以连接虚拟信号,它的本身不代表“被欺骗”。
他更相信余雎身上所经历的事情,并非是缸中之脑这个悖论,则是现在实验室里的皿中神经元。
“自然是知道,但我们并不相信,师弟是从这个悖论下衍生出来的怪物!”欧伊法踏出一步,把余雎挡在自己身后,“我们之间朝夕相处许多年,再怎么样,他就算是怪物也不可能会伤害我们。至少,他承认自己是人类。”
“哈哈,真实感人。”奥洁莉塔拍拍手,笑得明媚,“丑话说在前头,你们两个本应该是一体的,却被Mantara和Wendy那对夫妻硬生生分成两半,你们说,明明是骨肉相连的完整体,最后变成这个结局,那么,这还算是个成功的实验品吗?显然,不是。”
她摇头,单手背在身后,伞尖点着地面,身体缓缓往前倾斜,一字一顿说:“Aiden,在二十年前,我本想把你从那对夫妻手中夺走你,就看看能不能你的兄弟合二为一,可惜,上帝并不同意,他们居然把你弄丢了!”
裴晏青得双眸微凝,他盯着她的瞳孔看了半晌,才说:“当初追杀我父母的人……是你派出来的?”
“不,是五大家族。”奥洁莉塔说着,随后她嗤笑一声,“我们寻你寻了这么多年,倒是没有料到哥伦黛莎那个女人会把你们藏的这么深,还能让你安全的活过了二十多年,呵呵!我就知道那个叛徒没安什么好心!”
裴晏青没有接腔,只是紧握拳头。
“绒黛家主,你跟他们废话什么,直接动手便是,我们等待这一刻,等待了二十多年,可等待不长的时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