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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等待二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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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青和余雎从破开的鱼子酱里跌出来,两个人身上沾满了黏腻的红液,呛了好几声才缓过劲来。裴晏青抹了一把脸上的黏液,抬头去看欧伊法。

欧伊法站在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手腕还在转,他按着指节咔咔地响。他的脸色沉得很,一点笑的模样都没有,眼睛盯着树顶的方向,整个人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

裴晏青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

树顶的枝丫上站着一个人。银白长发及腰,维多利亚时期的制服,领口别着梅尔季耶家的家徽,手里撑着那把长柄黑伞,伞尖点在树枝上,杏仁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哥伦黛莎……”裴晏青皱起眉,往树顶的方向迈了一步。

欧伊法伸手拦住他。

“别过去。”欧伊法说。

裴晏青转头看他:“为什么?”

“那不是哥伦黛莎。”欧伊法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保持警惕,跟他平时懒散的语调完全两回事。

树顶上的人动了。那个“哥伦黛莎”微微偏了偏头,伞尖在树枝上磕了一下,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厅里传开。她没说话,但那个偏头的动作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打量欧伊法。

“小叔,你说什么?”裴晏青也压低了声音,“那明明就是……”

“长相是。”欧伊法打断他,“轮廓也是,但你仔细看她的侧边。”

裴晏青眯起眼往树顶看,光从背后打过来,照在那个“哥伦黛莎”的制服边缘,照在她握着伞柄的手上。那个手的边缘有一层灰线,像是什么东西的边角料,不太对劲。

“她只有一面。”欧伊法说,“真正的哥伦黛莎站在你面前,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立体的,有厚度,有阴影。那个东西不管你从哪个角度看,都只有一张脸对着你,它是平的,像一张纸剪出来的。”

余雎站在裴晏青旁边,也抬起头仔细看了一眼。他沉默了一拍,点了一下头:“确实,她转身的时候,肩膀的轮廓没有跟着转,她……是个平面。”

裴晏青后背凉了一下,他刚才差一点就喊“祖母”了。

树顶上的“哥伦黛莎”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的声音很清楚,不大,但在厅里传得很开,像是一把大珠小珠落玉盘。然后那个平面的“哥伦黛莎”把伞收起来,伞尖朝下点了点,整个身影从树顶往下滑,落到树冠中段的一根粗枝上站定。

“有意思。”那个声音说。

口吻跟哥伦黛莎很像,但底子里透着一层薄薄的虚假感,像是用录音回放出来的人声。好比是AI配音,乍一听没什么,仔细听就觉得缺了点活人的气:“一个小小星航院的校医,居然能看穿这一层。”

欧伊法把手揣进兜里,肩膀耸了一下:“校医怎么了?校医也得长眼睛。”

“哥伦黛莎”在树枝上笑了一下,笑完之后那个平面的脸转向裴晏青和余雎,又转回欧伊法。

然后那个平面的轮廓从边缘开始裂,从头顶到脚底,裂开一条竖着的缝,缝里的东西往外翻,像是有人从里面把一张纸撕开。

翻出来的那张脸跟哥伦黛莎完全不同。头发是深棕色的,剪得很短,贴着耳廓,发尾参差不齐。五官比哥伦黛莎锐利,眼型狭长,瞳孔是浅棕色的。穿着一件深褐色的高领长袍,手里空空荡荡,她捏着一颗红色鱼子酱,慢慢碾着。

“绒黛家族家主,奥洁莉塔。”她说,声音比方才那个“哥伦黛莎”的声音低一些,沙一些,倒是更自然,“你们星航院的人,眼睛比我想的要利。”

裴晏青愣了一下:“绒黛家族?”

“五大家族之一。”余雎在旁边低声说,“绒黛家管的是情报和暗线,跟梅尔季耶家一直不太对付。”

奥洁莉塔在树枝上蹲下来,长袍的下摆从枝丫间垂落,她低头看着下面三个人,手里那颗鱼子酱被她捏得变了形:“我本来想装得像一点,把你们几个唬过去,省得动手,没想到被一个校医给看穿了。”

她看了欧伊法一眼,“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转身的时候右肩没动。”欧伊法说,“还有你笑的时候嘴角只挑了一边,另一边脸的肌肉没跟着动。真的哥伦黛莎,笑的时候两边嘴角都会往上走,虽然她笑得少,但我见过。”

奥洁莉塔啧了一声,把手里那颗捏变形的鱼子酱往下一丢。鱼子酱落在水面上,弹了一下,沉下去了:“行吧,看穿了就看穿了,那咱们明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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