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
按照那份被四人屈辱签下的《共管协议》,今天是“公共休息日”。
这意味着从昨夜零点开始,整整二十四个小时内,这座玻璃花房将彻底清场,任何人都不得以任何理由靠近半步。
清晨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防弹玻璃,洒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
宴辞穿着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居家毛衣,左臂依然用三角巾妥帖地悬吊着。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神色散漫地站在宽敞的客厅中央。
花房里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得连咖啡杯升腾的白雾都能听见声音。
但在宴辞的眼里,这片空间却拥挤得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冷漠地掠过四周。
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沈戾强行搬进来的那张庞大红木办公桌像一头蛰伏的黑色巨兽,桌角边缘还残留着几滴干涸的、他亲手泼上去的咖啡渍;
洗手间的半透明玻璃门上,有一道清晰的、被指节用力按压擦拭过的水痕,那是陆严在极度隐忍时留下的暴力残响;
地毯中央,谢轻舟搭过军用帐篷的地方,柔软的绒毛依然深陷出一个四方的轮廓,久久无法复原;
而头顶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吹出的风依然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阴冷——那是白慕暗中修改系统参数后,如影随形、贴着骨缝渗透进来的毒液。
宴辞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眼底沉着一片冰封的死寂。
他在这场“劝退实验”中彻底失算了。
冷漠、打压、激怒、羞辱,这些他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用得炉火纯青的手段,对这四个气运之子完全无效。他们不仅没有被推开,反而把这座囚笼当成了标记领地的战场,在痛苦中疯狂进化。
这四个人留下的痕迹,像一层层看不见的锁链,将他死死地缠绕在中心。
“既然推不开……”
宴辞低声自语,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危险的、真正属于满级大佬准备认真应战的锋芒。
那就把他们自己定的规矩,亲手砸个粉碎。
他要主动打破这四个人之间那份脆弱的平衡,利用他们彼此之间深埋的敌意、利益冲突和病态的嫉妒,亲手引爆这个炸药桶。
宴辞走到茶几前。
那里,放着前几天陆严留下的那份《紧急人身安全保护令申请回执》。
宴辞没有将它撕掉,也没有收起来。
他极其刻意地,将那份回执摊开,放在了客厅最显眼、且恰好处于陆严专属监控探头最佳视角的位置。
然后,宴辞缓缓俯下身。
伸出完好的右手,食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浮想联翩的缱绻意味,在那份回执的末尾——陆严亲手签下的、力透纸背的签名上,轻轻地、一寸一寸地抚摸而过。
指腹摩擦着纸张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宴辞甚至微微低垂着眼帘,那张向来冷峻禁欲的脸上,在阳光的勾勒下,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仿佛在回味着什么的柔和。
做完这一切,他收回手,端起咖啡杯,极其自然地靠在沙发上。
在监控的死角里,宴辞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
直钩已经抛下。
他倒要看看,那位最守规矩的法官大人,看到他这个明显带着“专属暗示”的举动,还能不能在最高法的办公室里坐得住。
……
最高法院,首席办公室。
“啪。”
陆严手里那支昂贵的钢笔,重重地磕在了红木办公桌上,墨水瞬间洇湿了一份重要的卷宗。
但他浑然不觉。
法官那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狭长眼眸,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上,花房客厅的实时监控画面。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宴辞俯身,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抚摸着他的签名;看到了宴辞脸上那一闪而逝的、只属于他的“柔和”。
轰——!
一种混合着被冒犯的洁癖与狂暴占有欲的戾气,瞬间冲破了法官引以为傲的理智防线!
陆严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靠在沙发上喝咖啡的男人,眼眶在一秒钟内红得滴血!
他在看我的东西。
他在摸我的名字。
他今天……是不是在等我?
这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致命的念头,像一颗燃烧的陨石,瞬间砸穿了陆严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他猛地站起身,甚至来不及披上法官制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深黑色的衬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办公室。
……
不到半小时。
“滴——”
花房外围那扇坚不可摧的铁艺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解锁声。
紧接着,花房内的公共语音广播里,弹出一道毫无感情的电子提示音:
【检测到主控系统底层日志存在未授权访问异常,陆氏安保组已启动紧急排查程序。】
宴辞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偏过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大门被推开。
走进来的不是什么“陆氏安保组”,只有一个人。
陆严。
他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那副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随着他的走动,带进了一股属于室外初冬冷风的冷冽雪松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