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花房的穹顶,在地毯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斑。
周六。沈戾的探视日。
大门解锁的声音响起时,宴辞正坐在沙发上,用左手笨拙地翻着一本外文书。
他没有抬头,但敏锐的直觉让他察觉到,今天走进来的脚步声,与周一那个暴怒、急躁、甚至不惜下跪的暴君,截然不同。
沈戾依然穿着他偏爱的深色高定西装,但没有了那种随时会撕碎一切的戾气。他走得平稳、沉着,身后跟着几名西装革履的助理。
助理们没有像上次那样推着餐车或医疗箱。他们极其迅速、悄无声息地,将花房客厅里宴辞常用的那张原木茶几粗暴地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宽大的、极具压迫感的深黑色红木办公桌。
随后,一摞摞盖着沈氏集团绝密印章的文件、几台加密笔记本电脑,被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桌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助理们便如退潮般离开了花房。
大门重新上锁。
沈戾走到办公桌后坐下,修长的手指松了松领带。他抬起头,那双猩红褪去的眼眸,极其深邃、平静地越过半个客厅,看向靠在沙发上的宴辞。
“早。”
沈戾的声音低沉,没有了周一那种近乎病态的强权和乞求。
他没有走过去强行拥抱宴辞,没有试图喂他吃饭,甚至没有踏入宴辞所在的那片沙发区域半步。
他只是打开电脑,翻开文件,仿佛这座囚禁着他最深执念的玻璃花房,真的只是他沈氏集团的一间普通办公室。
宴辞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帘,目光冷淡地扫过那张突兀的办公桌,以及坐在桌后、正专注签署着百亿合同的沈戾。
经历了谢轻舟的帐篷、陆严的审讯、白慕的渗透,这头只会用金钱和暴力乱咬人的疯犬,显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个被四方势力互相牵制的透明囚笼里,暴怒和强求只会把猎物推得更远。
所以,沈戾换了策略。
他不再试图强行占据宴辞的身体。他把沈氏的商业帝国搬进了花房,用这种极其嚣张的、鸠占鹊巢的方式,强行剥夺了宴辞一半的生存空间。
他在用绝对的存在感,进行着一场无声的领地侵占。
“沈总倒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宴辞合上书,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怎么,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被我做空破产了,连个办公的地方都没了?”
面对这尖锐的挑衅,沈戾签字的钢笔连停顿都没有。
“是损失了一些。”沈戾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目光犹如一张无形的网,死死地笼罩着宴辞,“不过没关系。只要你在我的视线里,整个沈氏给你砸着玩又如何。”
他没有发火,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极其危险的纵容。
宴辞的眼眸微微眯起。
整整一个上午,花房里只有纸张翻动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沈戾真的没有靠近宴辞半步。他就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猛兽,虽然没有露出獠牙,但那股令人窒息的视线,却如影随形地黏在宴辞的每一寸皮肤上。
宴辞喝水,他在看;宴辞看书,他在看;甚至宴辞因为左臂的疼痛而微微皱眉时,他依然在看。
这种视线奸杀,比任何实质性的肢体接触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下午三点。
沈戾终于从那堆文件中抬起头。他拿起一份厚厚的、需要双方签字的对赌协议,站起身,走向了宴辞。
他没有直接把文件递给宴辞,而是走到沙发旁,俯身将文件放在了宴辞手边仅剩的一小块空位上。
这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
沈戾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宽阔的胸膛几乎贴着宴辞的肩膀,滚烫的体温隔着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刻意放慢了呼吸,温热的气息拂过宴辞的颈侧,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男性荷尔蒙味道。
他在逼宴辞先退缩。
宴辞坐在原处,不仅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眼看着这份仿佛在挑衅他底线的合同。
就在沈戾的呼吸即将让宴辞感到不适的瞬间。
坐在暗室监控前的白慕,看着沈戾那极具侵略性的姿态,眼神阴冷。他手指轻敲键盘。
“呼——”
花房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原本设定的舒适微风,突然极其突兀地下降了五度,并且风向被极其精准地锁定了沈戾和宴辞所在的沙发区!
一阵夹杂着冰碴子的强劲冷风,毫不留情地吹散了沈戾精心营造的暧昧氛围。狂风不仅直接掀翻了茶几上的那份绝密合同,甚至将沈戾微微敞开的西装下摆吹得极其狼狈地翻卷起来,狠狠地拍在了他自己的脸上。
纸张漫天飞舞。
宴辞因为高烧刚退,肩线在冷风中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眉头皱起。
沈戾察觉到了宴辞的不适。他那原本极具压迫感的姿态瞬间被打断,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宴辞身上,却因为风太大,动作显得极其滑稽和僵硬。
“滚开。”
宴辞冷冷地避开了他的外套,自己拿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调高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