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谦丢下手里包装精美的颜料,平静道:“你带两个人在楼下准备着,给他穿好再上来。”
居然真的是个平和的好主意,夏焰和白弗朗同时转过头,傻呆呆地盯住时谦。
一秒……两秒……时谦翻了个白眼。
这时,一道声音插进来:“阿焰,你要求婚?”
时谦:“……”
夏焰、白弗朗:“……”
昏暗的画室内,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照着画架和画架面前长发凌乱的人。
画室厚重的地毯上散落了一地颜料,调色板上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灰沉沉的夹着几丝没有被完全调开的彩色,再被画笔一笔蘸走涂抹在画板上。
画板上依稀能看到一个人像的朦胧轮廓,被两笔歪斜的灰色划过涂成一团,新的一笔画上,笔直的线条开头还直着,到了中间却歪斜颤抖起来。
拿着画笔的右手僵硬扭曲,似乎竭力想控制着不让笔抖动,然而越努力越失败,线条彻底歪开,拿笔的主人手指一抽,线条变成一团,与前面两团并排在了一起。
凌乱发丝下淡色的眼睛灰暗下来,他丢开笔,用左手将画布扯下揉成一团丢在了角落的废画堆里。
那一堆已经小腿高,最底下一团露出的颜料是鲜艳的彩色,一团一团堆叠起来,从鲜艳的彩色变成了沉闷的灰色。
简艺清举起右手,夕阳照在手背上狰狞的四个□□上,十分可怖。
看着□□,简艺清唇瓣发白微微发颤,最后忍耐着紧紧抿了起来。
就在这时!“咔嚓——”玻璃碎裂的声音隐隐传来。
简艺清眼珠淡漠地动了下,伴随着玻璃破碎还有几声孩童的笑声和尖叫声。
又是隔壁孩子在玩。
他没有起身查看,继续静坐着发呆。
渐渐有几缕黑烟飘进来,简艺清闻到了焦糊的味道。
这味道不对,简艺清皱着眉站起身,拉开门,门外一楼的天花板上已经飘了一层薄烟。
而烟的源头……在走廊尽头!
简艺清脸色大变,奔到走廊尽头就去拉门。
没事的……没事的,这里面没有什么家具是空的,没有可燃物应该没事的!
然而门居然拉了两下没拉开,简艺清急了,抬脚就踹,几下大力,门锁扭曲变形,浓郁的黑烟争先恐后地从大开的门里漫出,火光沿着地毯和墙布向上燃烧,相框掉了一地,与地毯烧在一起。
照片从摔开的相框里掉出,很快就被火光吞噬。
简艺清瞳孔颤抖,不管不顾地冲进门内,伸手就拿那烧了半截的照片,地毯烧得火红,没有一点能下脚的地方,他走过去抓照片,一张两张,脚底拖鞋被烧穿,手指很快黑红一片,血肉模糊。
“先生请你让开,我们要开始进行救火了!”有人拉住简艺清的手臂,简艺清恍若未闻,挣脱开就继续捡照片。
抓住简艺清手臂的变成两个,简艺清再挣不开,眼看着照片在翻涌的火焰里慢慢消失……
简艺清瘫坐在客厅,怀里抱着那几张烧了一大半的照片,神情木然,眼里已经看不进任何新的东西了。
所有的声音、画面都被隔绝到了一个无形的罩子外,有橙色的身影从他身边经过,似乎还有人在跟他说话,有小孩的大哭声、女人的道歉声……
简艺清听不清、看不清,所有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怀里的照片和他自己。
等到周围最后一点吵闹的声音消失,简艺清才喃喃出声:“外婆……”
外婆……我连您的照片都没保住……是一一没用……
为什么,为什么?连您的脸都只剩半个?为什么您这么多年从没来看过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求您了,您来看看我吧……
为什么……您当年不带走我?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自己一个人活着?
为什么连最后一个愿望都是要求我活着,活着到底有什么好?活着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那为什么,您不能!妈妈也不能好好活着呢!
‘一一啊,其实你妈妈给你取的名字叫简艺,是外婆有私心,擅自给你加了一个你妈妈的清字,外婆,实在是太想你妈妈了……你别怪外婆好不好?’老人声音已经很微弱了,简艺清回想起外婆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简艺清眼尾滑过什么,冰冰凉凉,还没感觉就消失了。
外婆,我过得不好,我是个灾星,我害了妈妈,害了您,害了夏焰,害了我所有身边的人,您不是说过,要做一个好人吗?
我现在不是好人,您来惩罚我吧!
来我梦里……不!这样太慢了,我去找您吧!好不好?我还没回答您的问题!
对!应该是我去找您!是我迟到了,我应该早点去!
您说要好好活着,我答应了却根本没做到!是我的错!我早就食言了,对不对?!
我现在就去!如果您要怪我就见面好好教训我吧!
“咚——咚——”钟声急切地回响,简艺清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尖锐的水果刀。
学美术的第一步就是熟悉人体构造,简艺清手里的刀子精准地放在了脖子的大动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