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艺清带着周明赫又回到了刚离开没几个小时的医院，他看着周明赫精神紧张地进了检查室，身体有些发虚地靠在门边。
他知道周明赫现在的精神状态更需要他找个安全的地方陪着他，可他问不出周明赫被关了多久，俞野又对他做了什么。
没办法确认身体状况就没办法安心带人回家。
简艺清的头微微垂着，脊背弯出一点弧度，短暂的片刻独处让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周明赫刚才的样子。
明亮的卧室里只有他的明赫在枯萎，比他们第一次在小巷里见面时还要狼狈得多，那时周明赫被四五个人围着欺负，脸上红肿头发被扯得凌乱不堪，他们叫他死基佬，身上满是鞋印……可周明赫的眼睛是亮的，是不服的。
而今天，周明赫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门口的人是他……
是他的错，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异常？又为什么发现异常了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他？他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他这样的，配当别人的朋友吗？
他连保护朋友都做不到，他，是个会让人变差的煞星。
让妈妈失去生命，让外婆白发人送黑发人，让同学毁了人生，让爱人因他受伤……现在好友也因他的疏忽差点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他的人生或许从降生开始就是错的。
简艺清的头越来越低，腿有些支撑不住地弯曲下滑。
咔哒——检查室的门打开，简艺清立刻站直，一个穿着卫衣的瘦弱身影扑过来。
“美人宝贝，我想回家。”
周明赫环抱着简艺清的腰，简艺清的身体板直，像一颗落满积雪仍未弯腰的树，他安抚地拍拍周明赫的脑袋。
“你困不困？我还有点事要做，你睡一会等我好不好，这里很安全。”
尽管他刚才小心避着右手，但还是碰到了，现在正隐隐作痛，需要再检查一次了。
“我跟你一起……”周明赫一步也不想离开。
简艺清没说话，带着周明赫开了间单人病房，周明赫的身体不允许他在跟着他辗转了。
营养液顺着输液管输进周明赫的血管里，周明赫终是熬不住身体的倦乏，在简艺清一错不错的目光里沉沉睡去。
简艺清坐在床边深深看着周明赫，像是要把好友此刻的模样刻在脑海里，他要牢牢记住今天，下次才能长记性。
确定周明赫真的睡熟后简艺清才起身离开，熟练地进行了拍片子等一系列流程后，等待结果期间简艺清又返回病房那层。
前面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声音，简艺清抬头看过去，是一月未见的向晚和两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妈，我都说了不用来接我了，您跟爸腿脚都不好，在家里等我就好啦！”向晚一手挽一个，声音温柔中透着幸福。
老妇人笑道：“那不行，本来晔儿这事就对不起你，现在你做了这种决定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回家？”
“妈……晔哥没有对不起我，他对得起所有人，他是光荣的……”向晚停顿了下，而后带了些俏皮道：“我不准您这么说晔哥！哪怕您是他妈妈也不行哦～”
老爷子呵呵笑着：“你看，我早就让你少说这种话了，现在晚晚都说你了，看你这回听不听！”
“你这个糟老头，都怪你！晔儿就随你！”
“随我才给咱们又找了个晚晚这么好的女儿，你看，跟你年轻时的脾气一点都不一样。”
“什么？……”
一家三口慢慢进了病房，简艺清看痴了神，脚往前动了半步又很快地退回来，连着后退两步转身，简艺清怅然地垂了眼。
嗡嗡——手机的震动打断了简艺清伫立在走廊中间的怪异行径。
……
“爷爷。”简艺清挂断电话后就立刻赶到了他的医生办公室外。
赵文德似乎是刚到，气息还没平稳下来，一见人就沉着脸劈头盖脸地质问：“你这钉子早上刚拆，这才几个小时你就又把手弄痛了？你到底对你的手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简艺清微垂着眼：“是我不小心，以后不会了。”
“不会了？我看你这样子就是还敢！护工呢？一直跟着你的护工呢？他去哪了？他怎么不在你旁边？”赵文德气得用拐杖不停敲地。
“是我自己有事，不想让他跟着，没什么事，现在都已经不疼了。”
“小清！你太不把这个当回事了！这是你自己的手，你用来画画的手！好不了也不是我难受，你搞清楚自己状况没有？”
“对不起，让爷爷担心了。”
简艺清垂着脑袋一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但赵文德要是连这点真伪都分辨不出的话，那就白活这几十年了。
“从今天开始，你跟我回赵家！回家我看着你养！”
简艺清蹙起眉，拒绝：“我在家会养好的，不用麻烦爷爷了，我真的会注意，不会有下次了。”
“你为什么总不愿意回去？赵家才是你的家！那里有你血脉相承的家人！”
简艺清抿了抿唇，是忍耐的弧度。
“之前你不回我不说你什么了，现在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为什么还不回去？”
简艺清唇抿得更紧了。
“这么多年我们也不是没管你，你外婆要把你带回去，那么远我们没过去但也怕你吃不好穿不暖，每个月都打钱过去，在爷爷心里从见你第一面开始你就已经是爷爷的孙子了，你一直都是赵家人！”
简艺清的唇已经不能再紧了，他抬起头看着赵文德：“爷爷，我是您的孙子，但我姓简。”
赵文德微微瞪大眼睛。
“我在赵家连一晚都没睡过，所以我不想回去。”
赵文德眼里闪过歉疚。
“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那是赵瑾和赵栖的爸爸，我的爸爸已经不在了，所以即便是爷爷在，我也不想回去。”
简艺清不敢直视老人的眼睛，人没道理因为一个地方不好就去迁怒那里的人，何况这个人还是为他好。阐述完自己的想法后，真心道歉：“对不起爷爷，辜负您的心意了，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我已经成年很久了。”
赵文德的胡子抖了抖，好久都没发出声音，简艺清上前扶住赵文德进了办公室，医生拿着片子看完之后安慰了一番，手没有受影响，但这次之后要更加注意，不能再碰撞到。
简艺清乖巧点头，道谢后又将赵文德搀扶着送到赵家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