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艺清感觉到了这声音里的异常，但当他抬起头，田华已经收回了所有情绪，整个人变得沉默又寂寥。

“我一直都知道。”

田华垂下了眼轻笑一声：“那我收下你的谢谢了，你的目的达成了你可以走了。”

简艺清沉默着没有起身，直到内脏成为承受不住压力他才抬起头，与田华对视。

田华平静地移开了目光，简艺清动了动嘴，有些难以启齿：“你……是因为……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田华打断了，田华仿佛对简艺清的话早有预知，有些好笑道：“怎么？你觉得以我全校倒数第一的成绩还能靠上学逆天改命？”

简艺清没说话，只是看着田华，对方被扣在椅子里，眼神虚落在一处，头微微抬起又垂下，似乎想逃避又无处可去。

简艺清突地对陈队长请求道：“陈队长，可以让我和他单独聊一下吗？”

陈队长皱着眉，视线在屋内的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利落起身，对着监控打了个手势，出了门。

陈队长走后，审讯室的空气变得更沉默了，简艺清看着田华微微放松的肩膀搬出椅子坐到了田华对面。

看着面前的田华，简艺清已经很难在外形上看到那个又白又壮的男生影子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一样的黑，他曾经或主动或被动对视过，此时此刻，在这样一个地方，与这双眼睛对视着，简艺清心里冒出了说不出的怅然感。

“那个纸箱是你放进去的吧。”

田华的手铐动了下，发出微小的声音。

简艺清感觉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些话说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内心深处想继续在田华面前保持那个孤僻人设，还是因为他们本就没什么话好说，能说出口也没几句。兰因絮果，算到最后症结又能放到哪呢？

“我们不是路过的，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田华后仰起头，靠在椅背上，整张脸都对着天花板。

这个动作让简艺清不再能看清田华的表情，于是他诚实道：“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能想起这些事，关于你不是路过的事也是前几天才想明白。”

田华咧起嘴角，下巴绷得很紧，发出低沉的笑声：“那没事了，我还当你是他们找来撬开我嘴让我说实话的呢。”

“不是，但我想跟你说，黄杨那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这样也许达不到你想要的结果，最后的可能也是你多几年他少一点时间，如果黄杨的心理不能正确疏导，你给他争取的时间会让外面出现更多的你。”

田华的头依旧仰着，可手上的锁链却发出了不小的响声，简艺清知道他听进去了。

室内再度归于平静，没有人再开口说话，几声提醒的敲门声响起，简艺清站起身。

“对不起。”田华突然出声。

简艺清回过头，见田华坐正了身体，眼睛盯着自己的手臂，上面的石膏明天才拆，以致于现在看起来伤势很重的样子。

简艺清浅浅勾起嘴角：“不疼，一直都不疼。”

田华身体猛地一僵，简艺清却已经转身准备去开门了。

就在简艺清手碰上门把手时，简艺清听到田华极其沙哑的声音，他说：“我女朋友叫吴甜。”

简艺清动作一顿，再回头过去，田华已经转过身，眼睛紧闭着，好像已经累了。

门开启的一瞬间，简艺清说：“她会得到你想给她的东西的。”

……

由于田华的改口，简艺清收到了陈队长赞叹有加的眼神，不仅把旧手机里的电话卡主动送还给了简艺清，还把简艺清亲自送回了病房。

路上简艺清得知了一点其他消息，比如其他六个打手有五个都是因为自身原因欠下了高额债务主动凑上来的，而田华和另一个人是因为家人是生病付不起医药费才来的。又比如黄杨知道夏焰醒来后精神异常一直嚷着要见夏焰之类的。

这些简艺清也只是听听，他做完手术后因为疼痛总是昏睡，被医生骂了之后他没有再敢乱跑，努力配合治疗，想争取在外婆祭日那天能够行动更自如一些。

这期间秦泽林和乔霄主动上门过。

他的报复行动成功让秦泽林陷入了一小段时间的恐慌，跟乔霄两人前来表示道歉诚意的时候还能够看见秦泽林脸上后怕的表情，一个劲的确认他手里的手机是不是橙色的。

两人的道歉诚意是一套滨海的房子和一张卡，里面有两百万，简艺清没有任何犹豫就收下了。

这是他应该得到的补偿。

而这赔偿在简艺清手里并没有待多久，他就联系着让乔霄把房子过户给周明赫，并且提供了一些周明赫的个人信息过去，打算给周明赫一个惊喜。

他知道周明赫一直渴望拥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小家，而自己已经有了，现在这个白来的能换周明赫愿望成真，再好不过了。

赔偿的另一部分两百万被简艺清拜托陈队长匿名给了赵甜，赵甜也在深市就医，这是简艺清偶然间得知的。

自从陈队长得知“嫂子”怀孕住院后，许多警局的人就经常出入医院来看望，有些人甚至拖家带口的来，从早到晚，排得很满，时间长了，“嫂子”向晚也学会躲了，躲到了他的病房里。

他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偶然得知的这件事，并且还看到了赵甜的照片，人如其名，笑起来甜甜的，哪怕戴着氧气罩都能看到她笑起来的甜美样子。

简艺清的新手机没有再响过，哪怕是换上了原来的手机卡也没响过。

再听到夏焰的名字好像已经是上个世纪的感觉了。

“你在做什么？”简艺清回头看着一直照顾着他的护工。

今天是外婆祭日，他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为了遮右手上的护具，他没用背带，打算用衣服遮盖，刚换好就听到了背后拍照的咔嚓声，声音还不小。

男护工神色慌张地收起手机，结巴地解释：“简、简先生，你、你别生气。”

“你刚才是在拍我吗？”

男护工低着头，不敢说话了。

简艺清打量着护工害怕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护工年纪比他大一些，三十多岁，照顾人很细心，就是性格软了些，也不太敢说话，平时他们相处的时候都是互相理解着，气氛平淡但没什么矛盾，他对这个护工没什么意见，原本打算用久一点，可现在……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如果真的证实你手机里有我的照片可就是算偷拍了。”简艺清有些无奈。

男护工身体轻微颤抖了起来，嘴唇嗫嚅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简艺清放轻了一些声音：“是赵夫人让你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