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醒啦!”全家只有张静修一个唤晚宝妹妹。
他刚能利落的说话,小脑袋很多事都不清楚,就是坚持要唤晚宝妹妹。
他看见妹妹就欢喜,晚宝是所有人的晚宝,妹妹只是他一个人的妹妹。
天儿冷了,屋里从早到晚烧着炕,暖烘烘的,晚宝慢吞吞的给自己穿衣裳,穿鞋。
等她和张静修手牵手出来,张叶先看一眼晚宝的鞋,又穿反了哦。
她抱起晚宝,放到镶嵌大面铜镜的梳妆台前,先给晚宝鞋子换过来,再给她梳好两个小揪揪,绑上珍珠链。
雕饰精美的梳妆台上,摆着两摞红木匣子。王氏自己常用的头面首饰占一个匣子,另一个是晚宝的。
匣子由三层抽屉组成,每一层分成十二个小格子,里头都放满了各种精美的首饰。有的是逢年过节家人们送晚宝的,有的是王氏逛首饰铺子,觉着好看,买给晚宝的。
晚宝最爱的就是这对珍珠链子,旁的都不戴,日日戴着这个。这是晚宝记得的,爹爹第一次送她的礼物。
那天,首辅大人像往常一样,天黑很久了才回来。晚宝已经很困了,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小脑袋跟着爹爹的身影转动。
“这匣珍珠送给晚宝玩。”首辅大人那天很高兴,跟晚宝说了好多话,晚宝只记得爹爹说:“皇上说爹爹功劳大,无以为报。日后若是爹爹不在了,他会照看爹爹的子孙,也就是晚宝和你哥哥姐姐们。”
王氏担心女儿不注意将珍珠放嘴里了,便挑了里头最好的出来,做成链子。
晚宝整天跑来跑去,戴脖子上不安全,链子又改成一对发链,正好绑在两个小揪揪上。
晚宝看到镜子里的珍珠链子,甩了甩头,珍珠链子碰触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脑袋里突然响起了爹爹说的那句话。
“才不要你照顾,我爹爹长命百岁。”晚宝朝镜子里做了个自以为凶巴巴的鬼脸。她才不信会将乖乖的大老虎打得遍体鳞伤的皇帝是好皇帝呢。
张静修原本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等妹妹梳妆,见妹妹朝着镜子呲牙咧嘴,他也跟着呲牙咧嘴。
晚宝嘎嘎笑起来:“六哥最好!”
爹爹和娘都不信晚宝说的梦,所有人醒来也都不记得有晚宝的梦。
只有六哥,晚宝说什么都信。也不问为什么,晚宝做什么,六哥就高高兴兴的做什么。
张静修也跟着大笑:“妹妹最好!”
张叶给两小孩儿穿上厚厚的袄子,再套上暖和的狐毛大氅。
两小孩儿手拉手,跑到大厨房吃完早饭,张静修自觉的去书房学字。他一直记得娘说的话,要学好多本事,长大了保护妹妹。
晚宝先去寻祖母唠嗑。
大嫂二嫂三嫂天天在一块儿,做各种小娃娃的衣物,说的也都是关于小娃娃的话。晚宝听了几回,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她不想听了。
天冷了,重辉侄儿穿成球一样圆乎乎,在院子里玩一会就被抱进屋去。屋里暖暖的,特别好睡觉。
四嫂也怀孕了,姐姐和流沙姐姐天天在琉璃院里看书,陪四嫂说话。
四哥的院子原本叫青梧院,四嫂改成了琉璃院,说听起来就富贵漂亮人住的院子。
娘还是整日忙,只祖母不爱去别的院子,也不叫姐姐和嫂嫂们去陪她说话。
晚宝觉着祖母一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好孤单,每天都记得寻祖母唠嗑。
“咪咪也在啊。”晚宝哒哒哒跑去过,摸了摸躺祖母身边毯子上睡大觉的猫大王,仰起白嫩嫩的小脸,问:“祖父是不是坏人呀?”
赵老夫人瞅着眼前白绒绒的一团,乐了:“你从哪听说啥了?”
晚宝认真道:“梦里,说祖父受贿。”
“死老头子尽给你爹爹整事。”赵老夫人嘁了声,“就不是啥好人,黄土埋脖子了,还整两小妾。要不是祖母趁他还有口气,给那两狐媚子打发走了,指不定还得跟着到京城,赖在咱家让你爹爹孝顺。”
晚宝小嘴巴惊成了O型,大眼睛也因为不可思议瞪圆了:“喔!”
“你个小奶娃子喔啥喔?”赵老夫人好笑道,“你爹爹没当大官前,你祖父也还成。人老了,糊涂了,天天听着奉承巴结话,可不就忘了自个几两秤了么。”
这些话,赵老夫人憋在心里头许久了,在亲儿子面前都没敢抱怨几句。
那毕竟是他亲爹。
老头子往家里领回两个妾,要抬姨娘的时候,她大闹了一场。两人闹翻了,一辈子的夫妻情分也到头了。
可憋在心里总觉得气闷,还好有晚宝在。她用江陵老家话跟晚宝说说,丫鬟们听到也不懂她在说啥。
晚宝小小一只,现在说啥都没人信,赵老夫人也不怕晚宝秃噜出去了。
等晚宝再大点,自然知道这些话不能对外人讲。
晚宝撇撇嘴,气呼呼道:“祖父坏,爹爹还得孝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