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贞不乐意了：“你这丫头心都偏天上去了。怎么我挖断不成，小丫头挖断就没关系？”

“这是王叔，也是住府里看病的。”王锦儿没搭理王世贞，向潘流沙介绍道。

潘流沙恭敬的行礼：“王叔叔安。”

王世贞摆摆手，不甚在意：“晚些时候补见面礼，先忙正事。”

正事就是收获番薯、番薯梗、番薯叶，这会就是张居正来寻他麻烦，他都懒得吵。

“四嫂，姐姐，晚宝来啦！”

潘流沙抬头，就见一个白嫩精致得不像话的奶娃娃，穿着袖口领口缀白狐毛的嫩绿色薄襦裙，头上扎着两小揪揪，上头绑着两串硕大圆润的珍珠链，随着她的跑动，折射出耀目的光芒。

这个一看就是泡在蜜罐中的小奶娃，手里挥舞着锅铲。

“四嫂、姐姐挖番薯不叫晚宝。”小奶娃跑近了，一双大大的丹凤眼清澈剔透，肉嘟嘟的脸颊一颤一颤，撅着粉粉的小嘴巴抱怨，可爱得让人心都软了。

“嗳？晚宝的铲子！”

晚宝一早起来吃完饭，刚和祖母唠完，教重辉侄儿说了会话，就听丫鬟们说挖番薯了。

晚宝立刻去拿自己的小铲子，怎么也找不到，丫鬟们也说没看见。实在是没法子，才去厨房找廖叔要了锅铲。

潘流沙见小孩儿的视线在自己手上，脸立刻红了，后背立刻出了一层汗，急忙解释道：“不是我，我……”

“晚宝，王叔见你的铲子闲着，先拿来用用。”王世贞一点没有“偷拿”小奶娃东西的羞赧，朝晚宝招招手，“这么大个锅铲你拿得动嘛？来帮王叔揪番薯叶。”

晚宝再看一眼自己的小铲子，哒哒哒跑到王世贞身边，撅起屁股就开挖。

挖，挖不动。

“姨呀……”

晚宝鼓起腮帮子，吃奶的气力都拿出来了，铲飞一层薄薄的土皮。因为太用力，没顾得上平衡，摔了个大屁蹲。

她抬眼见陌生的小姐姐双手握着她的小铲子，牙齿咬着下唇，眼眶里有水光，忙关心的问道：“姐姐是不是也挖不动？没关系哒，咱慢慢挖啊。”

说完，晚宝双手握着锅铲，继续：“姨呀……”

潘流沙：……自己拿着她的小铲子，她不哭闹么？不去告诉她的母亲，说自己欺负了她，让母亲狠狠责罚她么？

“流沙妹妹你挖这株。”张晚兰心中了然，潘流沙在家的处境应该不大好，笑着介绍道，“那是我妹妹晚宝，整个张府都叫她晚宝，宝贝的宝。晚宝，这是姐姐给你说过的流沙姐姐，以后跟咱们一块儿。”

“姨呀……”

再次摔个大屁蹲的晚宝抬起头来，冲潘流沙露出个甜甜的笑，小奶音软软的：“流沙姐姐，晚宝喜欢你。”

说完，小孩儿拍拍屁股爬起来，继续对下一层土皮努力。

潘流沙心中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第一次有人，眼里满是善意，说喜欢她。

她强忍着激动，学着王锦儿的样子，认真的挖番薯。她很小心，一根番薯都没断。

“流沙姐姐，你真会挖呀！”晚宝扔了不中用的锅铲，哒哒哒跑到她身边，极其真诚的夸赞。

晚宝瞅见了，四嫂一铲子下去，断了三。

潘流沙手足无措的将小铲子递给晚宝：“你，你用这个试试？”

她方才余光瞥见小孩儿又摔几个大屁蹲，握着锅铲的小手都红了。

这孩子明明是很受宠的。她看得分明，晚兰姐姐和四嫂都很喜欢她。连似乎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王叔，看晚宝时眼神瞬间柔和了许多。

但这孩子都摔好几次了，白狐毛上沾了尘土，不仅没人扶，连个问的人都没有。跟在这孩子身后的丫鬟，甚至动都没动一下。

潘流沙后悔自己之前怎么就呆住了，她应该早早就还给她小铲子才对。

晚宝不客气的接过小铲子，再次撅起屁股：“姨呀……”

回报她的是大屁蹲和土层深了一点点的伤口。

“四嫂，这土不成。晚宝都挖不动，番薯肯定也长不动。”晚宝遗憾的将小铲子递给潘流沙，“还是流沙姐姐你来吧。”

潘流沙忍不住心疼的问道：“是不是摔疼了？”

“不疼喔。”晚宝掀起裙摆，露出袴裤膝盖上的小棉包，又伸手拍拍自己小屁屁，“晚宝有四嫂和姐姐缝的‘跪的容易’和‘摔得不疼’。”

潘流沙想起了自己跪祠堂，跪得膝盖淤青走不了路的日子。

真好，原来有的孩子不怕摔也不用担心跪。

她现在是真相信，晚宝是整个张府的宝贝了。

潘流沙挖着番薯，一点不觉得累，心里像是在暖阳下敞开一样，热热的，充满前所未有的喜悦。

一株番薯藤下，能挖出大大小小四至八根番薯，重量在一斤到两斤之间。

个头比种下去的种薯大了快一倍，有些都有两个手指粗细了。

张晚兰算了算亩产，惊喜道：“一亩地能种出五百斤番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