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堂堂一个皇帝,整个天下都是朕的,花点银子怎么了?”
皇帝双目血红,面容狰狞,挥舞着鞭子大叫:“你们这些处处管着朕的人,朕迟早要给你们破皮抽筋!”
晚宝被吓住了。
“啪”“啪”“啪”
浑身是血的大老虎颤抖着身体,几乎要站立不住。
“住手!”晚宝气急了,炮弹一样冲过去,夺过皇帝手中的鞭子,抽在他身上:“坏人,太坏了!打死你!”
皇帝惨叫一声,被晚宝一鞭子抽出梦境。
晚宝放下鞭子,忍着心中的害怕,伸出小手,一条一条抹平大老虎身上的伤痕,恨铁不成钢:“他打你你不知道跑啊?你可是老虎,啊呜一口吓死他,看他还敢不敢抽你。”
梦境在坍塌,晚宝觉着只抽了一鞭子,太便宜这个坏皇帝了。
皇帝醒来,下意识摸了摸小腿,怎么感觉隐隐作痛?
他宣了太医,太医望闻问切一番,道:“许是一个姿势睡太久,压到经脉了,微臣这就为皇上针灸。”
万历皇帝目光沉沉:“不必了。”
定是因为昨天在母后身前跪了太久。
接下来这几天,晚宝日日光顾皇帝的梦境,放大蛇,大狮子追他,将皇帝吓得屁滚尿流才罢休。
十月,张家来了位客人。
张居正下值后,亲自带人回家的。这还是张居正守孝期间,第一次往家里邀请朝臣。
要知道,张简修成亲,他都只在门口摆一桌酒席,让人喝一杯就走呢。
王世贞都觉得诧异,听闻跑出来看是谁。
原来是潘季驯啊,是个有本事的。
潘季驯是张居正破格提拔的治河人才。他主张“筑堤束水,以水攻沙”,采用缕堤集中水流冲沙,配合遥堤防洪。
张居正经过仔细查访,认可了他的做法,全力支持潘季驯治理全面治理黄、淮、运河。如今大功告成,潘季驯回京诉职,只等踏勘之后,论功行赏。
黄河长期分道乱流,两岸百姓苦不堪言。若潘季驯的方法奏效,将再无黄河改道之忧。不仅仅明祖陵不被淹,还有利农桑,保运河通畅,减轻洪涝灾害。
潘季驯感恩张居正助自己完成毕生宏愿,张居正也因两河工程初见成效,对潘季驯夸赞不已,邀其至家详谈。
晚宝跑来瞧这位有本事的潘伯伯。她啃着厨下先炖再烤的牛肉干,依在爹爹的腿边,听潘伯伯神色激动的讲述治河中遇到的各种事。不时瞪圆了眼,微微张嘴:“喔!”
潘季驯讲完一大段,心中的激动散去几分,这才注意到眼前粉妆玉琢的小奶娃,心中诧异极了。
首辅大人素来严肃沉稳,怎地在书房听下属汇报政事,还让小奶娃在一边听着。
这小娃子生了一双灵动的慧眼,眼形和首辅大人一般无二,不时面露惊讶恍然,好像真听懂了一样。
潘季驯忍不住逗她:“你听懂了哦?”
晚宝认真的点头,将嘴里的牛肉干拿出来,小奶音一板一眼:“水流不急就会留下沙子,沙子一层层堆积,河就浅咯。老天大雨一下,河里装不下,就要四处乱流啦。”
潘季驯惊愣半晌,叹道:“这孩子聪颖无双,下官平生罕见,可惜是个女娃儿。不然,长大定是少年登科,独占鳌头,旷世逸才的国之栋梁啊。”
张居正神色淡然,抱起晚宝,笑道:“女孩儿也很好。”
老潘在男女见解上,还不如王世贞那个发癫的。王世贞看人都只论才情天份,不分男女老幼。
“是下官愚钝了。”潘季驯反应过来自己在为别人家的娃惋惜,转头夸赞道,“大人儿女个个不凡,世所罕见。”
他倒没觉得自己是拍马逢迎,张家老二年纪轻轻已经榜眼,老大和老三也是举人,下场科试,若是取中,便是一门四进士。
老四在锦衣卫里也是出挑的,小小的女娃子聪慧过人,老五、老六想来也不会差。
子嗣兴旺,且个个出挑,谁不羡慕啊。
晚宝笑眯了眼:“都是娘教的好。”
只有她是爹爹教哒。
四哥说她再不认字读书,以后就是目不识丁的白丁。满府里唯一的白丁。
张居正点点头:“说来惭愧,张某多年来忙于朝事,家中子女教导,除了晚宝,都是夫人一手操办。”
“尊夫人德才兼备,令人钦佩。”潘季驯若有所思。
贤妻旺三代,他妻子贤惠淑静,但在教养孩儿上有所欠缺。独女潘流沙为妾室所生,今年十三岁,为妻子所不喜,一直被拘在家中……
潘季驯心中天人交战,咬咬牙,起身弓腰行礼:“下官只得一个女儿,偏体弱多病,听闻大人家中有神医,下官斗胆恳请……”
话刚出口,他发热的头脑就冷静下来,忙道:“大人权当下官方才糊涂了,口出妄言……”
“时良兄无需客气。”首辅大人热忱待人起来,谁都遭不住。
他放下晚宝,虚扶一把潘季驯,神情和蔼,“居正家中长女也是体弱多病,因这甚至耽误了姻缘。时良兄只管将侄女送来,与我长女一处院子,绝不叫她受了委屈。”
晚宝眼睛一亮:“好耶,晚宝又要多个姐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