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回座位，脸上热度未消，耳朵尖还泛着红，故意板起脸，目不斜视地盯着讲台，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只是眼角的余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

陈恒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着。

他靠着椅背，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微微倾斜，拇指快速滑动。

教室里的喧嚣似乎与他无关，刚才那场因她而起的哄笑，仿佛也只是背景里无关紧要的杂音。

他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夏雨沫心里那股刚刚平复下去的窘迫，又莫名地混进了一丝说不清的失落。

她收回视线，指尖不自觉地又碰到了口袋里那颗薄荷糖。

糖纸边缘有些硌手，凉意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渗进皮肤里。

算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人家有女朋友了，还是那种类型的。

宋熙熙的提醒，短发女生亲昵倚靠的画面，还有陈恒煊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听课。

这节课是自习，老师让大家自己订正上午的数学试卷。

夏雨沫拿出卷子，鲜红的分数和密密麻麻的错题让她一阵头疼。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道一道重新演算。

前面的张瑾安分了，大概也是觉得不好意思，没再回头传纸条。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声音的讨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夏雨沫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步骤繁琐，她算了几遍，结果都不一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点不耐烦的“啧”。

夏雨沫下意识侧头。

陈恒煊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正皱着眉看他自己的卷子。

他看的是最后那道大题的位置，但上面一片空白，一个字没写。

他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手指用力捏着笔杆，指节有些发白。

夏雨沫心里一动。年级前三也有不会的题？还是……他压根没听，所以不会？

这个念头让她莫名地产生了一点微妙的平衡感，连带着看自己卷子上乱七八糟的演算都觉得顺眼了些。

但下一秒，她看见陈恒煊把那张空白的卷子往旁边一推，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题集，翻到某一页，又拿出草稿纸，低头演算起来。

他做题的速度很快，笔尖在纸上划出流畅的线条，偶尔停顿，修长的手指抵着额角思考片刻，又继续写下去。

侧脸线条在教室白炽灯的映照下，显得专注而沉静，和平时那副懒散、欠揍的样子判若两人。

夏雨沫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己又在偷看，赶紧收回目光，脸颊有些发烫。

她盯着自己卷子上那道顽固的大题，赌气似的重新拿起笔。

可越急越乱，脑子像一团浆糊。她偷偷瞄了一眼陈恒煊的草稿纸，上面是复杂的物理公式和图形，完全看不懂。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打算明天再去问老师时，一张边缘有点卷角的草稿纸，被两根手指按着，从旁边推了过来，悄无声息地滑到她的卷子旁边。

夏雨沫一愣，抬头。

陈恒煊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竞赛题，仿佛那张草稿纸不是他推过来的。

但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下了。

夏雨沫迟疑地拿起那张纸。

纸上字迹潦草，力透纸背，是陈恒煊的笔迹。

上面没有写完整的过程，只是列了几个关键的变形公式，以及最后化简得到的一个极其简洁的中间表达式。

旁边还用笔尖点了两个不起眼的小点，似乎是在提示她这里容易出错。

正是她卡住的那一步。

思路豁然开朗。

夏雨沫握着那张草稿纸，指尖能感受到纸张背面他演算时留下的、微微凹凸的笔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或者“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而陈恒煊，自始至终没有转头看她，也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只是随手递了张废纸。

很快，他合上竞赛题集，重新戴上耳机，又恢复了那副与世隔绝的补眠姿态。

夏雨沫握着那张还带着他指尖温度的草稿纸，看着上面简洁到近乎冷酷的提示，再看看旁边那人闭目养神的侧脸，心里那点微妙的失落和赌气，忽然就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理不清头绪。

她拿起笔，按照他给的提示重新计算，很快就得出了正确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