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夏雨沫说着,把手里的半瓶水递过去。
宋熙熙接过来猛灌了几口,才缓过气:“哦,那我也去,热死了,不想去食堂挤。”
两人一起走进那间有些年头的小卖部。店面不大,陈设简单,主要卖些矿泉水、面包和几种基础糖果——据说是因为学校担心有学生低血糖,才特批允许售卖的。
看来看去也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夏雨沫和宋熙熙中午都没什么胃口,索性各自拿了个面包当午饭。
结账时,夏雨沫快速扫了码,用的是她偷偷带到学校的手机。带手机主要是觉得校园生活太无聊,而且…还能跟她网上认识的那个“小哥哥”偶尔聊几句。
刚付完钱,刺耳的上课预备铃就响了起来。
“糟了!体育课!”夏雨沫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进裤兜深处,拉起宋熙熙就朝操场飞奔。
体育老师已经吹着哨子等在集合点了,同学们三三两两、磨磨蹭蹭地聚拢过来。
陈恒煊作为体育委员,站在老师旁边。他个子高,站在队列前很显眼,但那姿态依旧是懒洋洋的,双手插兜,一副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模样。
夏雨沫知道,班里不少女生就吃他这一套,觉得又帅又酷。但陈恒煊偏偏谁都不搭理,一副生人勿近的派头。这在以前的夏雨沫看来,纯粹就是装。
“好了,安静!”体育老师拍拍手,“先热身,慢跑两圈,然后自由活动。陈恒煊,你带队,注意节奏!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班级队伍在口令声中慢跑起来。陈恒煊跑在最前面,步伐倒是标准,可那表情和浑身散发的“应付差事”的气息,让整个带队过程透着一股莫名的滑稽感。
夏雨沫一边机械地迈着步子,一边忍不住用余光瞟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
那颗糖…什么时候给他好?她盘算着。
等会儿解散?他一溜烟就没影了。
现在给?众目睽睽之下也太奇怪了吧?
唉,真麻烦。
跑完步,老师果然一声“解散”,大家立刻作鸟兽散。
陈恒煊更是瞬间就没了踪迹,不知道又溜去哪儿躲清闲了。
夏雨沫捏了捏口袋里那颗水果硬糖,塑料糖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算了,她有些泄气地想,反正下午有语文课,是同桌……那时候给,好像……更方便一点?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甩甩头,拉着宋熙熙往阴凉处走去。
语文课。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老师在讲台上分析着文言文,声音平缓,像某种助眠的白噪音。
夏雨沫有点心不在焉。手指在裤兜边缘摩挲,糖纸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那颗水果硬糖被她握得微微发烫。
就现在?她余光瞥向旁边。
陈恒煊似乎也没在听。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摊开的笔记本边缘点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叶子开始泛黄的梧桐树上,侧脸线条在光里显得有些疏淡,没了平时那股张扬的劲儿。
夏雨沫悄悄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趁讲台上的老师转身去写板书,她飞快地从兜里掏出那颗糖,看也没看,用几乎是扔的力道,让糖一下滑过两张桌子中间浅浅的沟壑,精准地停在陈恒煊摊开的语文书旁边。
陈恒煊的视线从窗外收回,垂下眼帘,看着桌上突然多出来亮晶晶的小东西。
他顿了两秒,才用两根手指拈起那颗糖,在指尖转了转,是橘子味的。
他侧过脸,眉梢微微挑起,看向夏雨沫,眼神里带着点探究,还有一丝了然的戏谑。
他用口型无声地问:“贿赂我?”
夏雨沫耳朵尖有点热,立刻瞪回去,也用口型凶巴巴地回:“谢礼!不要拉倒!”说完就赶紧扭回头,盯着自己的课本,一副专心听讲的样子,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陈恒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没说话,收回目光,在桌下慢条斯理地剥开糖纸。
塑料糖纸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课堂里几乎被老师的声音掩盖。他将橙黄色的糖块丢进嘴里,脸颊一侧微微鼓起一个小包。
橘子清甜又带着一丝微酸的味道在口腔里漫开。
过了一会儿,夏雨沫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肘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没动。
又被碰了一下。
她抿着唇,故作不耐地微微偏头,只见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小纸条,被两根修长的手指推到了她的课桌边缘,压在她摊开的书页下。
她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做贼似的用余光瞟了眼讲台,老师正沉浸在“之乎者也”里。她这才迅速用手指将纸条勾到书下,悄悄展开。
字迹是意料之中的潦草张扬,力透纸背,只有一句话:
**「太甜,齁嗓子。
下次买薄荷的。」**
夏雨沫盯着那行字,先是愣住,随即一股说不清是恼火还是好笑的气涌上来。这人……!给颗糖还挑三拣四!谁要给你下次啊!
她抓起笔,在那张纸条下面,用力地写下两个大字:
「做梦!!」
然后,用比刚才扔糖更凶狠的架势,把纸条揉成一个小团,屈起手指,一下弹回陈恒煊那边。
纸团在空中划了个小小的弧线,落在陈恒煊桌上,又滚了一下,停在他手边。
陈恒煊看了一眼那个充满怒气的纸团,又侧目瞥了眼旁边那个气鼓鼓、假装认真记笔记、却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同桌,终于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似的笑。
他重新把那个纸团展开,抚平,看着后面那两个巨大的感叹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然后,他慢吞吞地把这张皱巴巴的纸条折了两下,塞进了自己笔袋的夹层里。
夏雨沫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他的动作,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恼意,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气球,泄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妙的异样感,缠绕在心头。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低了下去,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