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嘉文嘴里的话没说下去,转头看向石婵的目光满是担忧与愧疚。
在她的计划里,为了让石家彻底摆脱麻烦和日后隐患,她必须彻头彻尾沦为骗子的徒弟。
也就是,她日后都将不再是石家三房的姑娘,再不出现于石家,几近于除族。
想了又想,他到底不忍。
“其实,你之前说的也对,此界郡守总不会在任上做到死,等他调任或致仕后,咱们族里自家事务,谁还能插嘴不成?你暂且出去躲躲,忍过这几年就好。”
虽说没有板上钉钉,但他日后十有八九要接替老爹的族长之位,到时庇佑自家亲堂妹一二,也不是难事。
石婵好笑地注视着石嘉文半晌后,不置可否的转回头,问了句好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对了,我有点儿好奇,今日我和师父感到松鹤堂的时候,你和祖母说什么?为什么见到我出现,突然满脸愧疚眼神躲闪?”
石嘉文听到这一问,最初还打算遮掩搪塞过去。反正有此一问,大概是没听到或至少是没听清他们祖孙二人的谈话内容。
但等石婵说完,他那点侥幸心理不得不彻底湮灭了。
“……呃,其实也没什么。”
在对方清澈如经的目光注视下,他犹豫半晌到底没法将假话说出口。
“哎,其实,这话本不该我来和你说,奈何你……哎,你真想听?”
石婵好笑的看了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堂兄,耸肩接过话头。
“自然是想听的,但听你这话好似十分为难?但若真让你难办,那就不用说了。”
她边说,边作势要提着水葫芦就要起身。
石嘉文闻言,却喜出望外的盯着她,“你说真的,你真不想知道了?你能想开真是太好……”
石婵站直身后,笑着低头,俯视一脸如蒙大赦般欣喜抬头望着自己的堂兄。
心底略微有些可怜对方,但该说的话却半点儿都没含糊。
“真自然是真的,但我可没说不想知道了,只是不需要麻烦堂兄你张口。这事,不还是有别人能告诉我嘛。”
一语毕,她转身就要走人。
“哎!等等,你这丫头,简直了!也不知日后谁能降得住你!我且等着看呢!”
泄愤的唠叨一句,石嘉文可不敢真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闹回石府。
一来是畏惧祖母被惹怒之后,不知要怎么惩罚石婵。二来眼下这档口,他哪里敢为这等事,陷堂妹再入生死危机之中?
到时就是三叔不怪他,他自己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无力吐出一口气后,石嘉文垂眸低语。
“算了,反正日后有段时日,你或三叔大概都不会回石家。也许祖母也不过一时糊涂,或有她自己的考量在吧。等过一阵,也许你们自会了解她的苦衷。”
石嘉文说这话时,也不知是为劝解石婵,还是为了让他自个能稍稍问心无愧些。
好在这回,石婵并没催促或闹其他幺蛾子,给足了他缓神和心理准备的工夫。
“哎,其实,是我偶然撞到祖母与父亲私下说话,想要让你爹娘下山一趟。既为接你回家,好像也还有其他事商量。”
简单扼要的说完全貌,他一抬眼就见小丫头竟歪着头,那眼神明晃晃是边打量边等着后续呢。
“就这么多了。我没骗你!”
石婵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也不难为堂兄你。我只再多问一句话。”
“……嗯,都说到这儿了,你想问什么只管开口吧。”
石婵似乎十分欣慰他这般好说话“识时务”,一笑后竟是半点儿都不婉转,直接开门见山道。
“按你当时偷听的感觉,祖母和大伯父是没给我家准备什么好事儿吧?”
石嘉文被问得一瞬屏住呼吸,石婵却又是一笑。
“我没……”
石婵点头。
“嗯,你什么都没说,甚至没透出一点儿暗示。不过,只凭刚刚咱们说的这件事,凭你脑中的记忆和感觉,你觉得我日后若有机会该回石家吗?”
石嘉文再一次被问住了,半晌讷讷的说不出一个字。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堂兄。石家如今的家主还是下一任家主,对我爹娘连带着我都如此抵触,融不到一起的人,何苦强聚?”
潇洒的给出结论,石婵又温柔的一笑。
“不过,堂兄你是个好人,还有石莲和,嗯,算石莺一个吧。你们这些亲戚,我还是认的。且等日后风平浪静,若有机会咱们再相聚。”
“哦,对了,替我跟她们道个别,再嘱咐她们一句,对完只说从没见过我,跟与骗子道士师徒从无瓜葛哈。”
交代完该说的,她便转身去找树上的师父。
石家大宅里的事总算告一段落,如今这州城里还有一人让她放心不下。
待做好最后那一处的善后,她也就能安心离开此地想想之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