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拐角处,不显眼的阴影下,石婵觉得自己看到了几块不知用什么粘合的碎石砖。
若不是有人领路,刚刚的守门大爷又再次确认,她很难想象自己此刻正进入的是这州府的郡守的宅邸。
这与她自己的想象,甚至大多市井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中的模样都不太相符——所谓大富大贵之家,哪个不该是雕梁画柱,极尽穷奢极欲之能事?
就算郡守比不得京城里的贵人们,但在这小小的乾州城,也是说一不二,足可一手摭天的人物了。
这种人住的地方,竟还比不上石家大宅?
甚至石家在州城内,比之真正的豪门望族还相差甚远。
但这种反差,竟意外与昨日她从石家姐妹处得来的小道消息互为印证,好似为之佐证了一般。
“郡守是什么样的人?”
石莲一脸困惑后,只实话实说道:“我没见过本人,但若你好奇……我在各式的诗会茶会上听说,郡守为人谦和守礼,中正端方,颇有当世大儒风范。”
只是复述后,说话的人对此似乎也不怎么当真的耸了耸肩。
想来,她被对方后院的家人,逼着定下一门比之冲喜也没差多少的婚事,自然对这美誉十分不以为然。
耳听到问题的另一人,则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不屑与揶揄笑意。
“哈,你问那个懦夫吗?我虽也只远远见过两面,但只看那两次的做派与行事,这就是个胆小卑鄙,没什么担当的小人罢了。大概就有点儿读书的天份?外加运气好,才做到如今这个位置吧。”
石婵听到这话的瞬间,眉心已不由自主皱起。
石莺见状,立刻跳脚炸毛。
“怎么!你可别一张嘴也是那套之乎者也的大道理!什么为尊者讳,什么位高权重者考量必是非小,女人小孩岂可望其项背。呸!什么歪理,还不许我说话了?”
也不知是她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被石婵影响的?
还是因石婵这里人少,且暂住此处院落的主人本就没什么规矩可言。所以,时常来此久待的她,也跟着本性暴露——将原本心中就不甚赞同甚至鄙夷的规矩懈怠摒弃了。
石婵对石莺的怒火十分理解,这也曾是她对老爹或娘亲说过的话。不过……
“咳,首先我可什么都还没说呢。你怎知我张嘴就要批判你?再者,你如何看,如何想,自有你的道理,旁人对你看法的评判很重要吗?何苦去做随势摇摆的浮萍?又或一触即炸的刺猬?”
石莺一愣。
心底除了被怼的恼火,还有被人看透的恐慌,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莫名奇妙的,好似被当头一棒敲醒敲开的通透舒畅感。
这种感觉太奇特,以至石莺一瞬似乎想了很多,看透了什么,想开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想没抓住。
正兀自出神,石婵的声音又再次传入耳中。
“不过,说来我倒是真好奇一件事,你是从何处看出的?”
“呃,嗯?你说看出什,哦,郡守是个胆小鬼吗?切,那还不是简单。”
“只说那两次诗会,也没看这位下场做出一句半首好诗好词,却抬手张嘴就给那些或有京中人脉或家资丰厚的做锦上花。哪怕他是这乾州城一言九鼎的土皇帝又如何?左顾右盼,趋炎附势的模样还不够证明此人胆小怯懦?”
所以,这些低调内敛甚至确切说是寒酸简陋的装饰与布置,会是石莺判断的佐证吗?抑或其中另有隐情,这位会是个爱民如子,不同流速的好官?
石婵实在是希望真相会落在偏向后者。
“喂喂,小子发什么呆呢?大人暂住的这座府邸虽不大,但护卫并不少,你不跟进老汉我,怕是要给你师父惹祸哩。”
被这一嗓子唤醒的人,抬眸笑应道,“这就来,我年轻腿脚快,您老不用等的。”
说着,石婵人已迅速追上拐角处较快没了影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