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逸没有立刻回答。两人走出通道，藏书阁的门在身后合上，日出时的风轻轻拂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走了一段，他才说道：“其实在我小的时候，忘川宗还不这样。”

忘川宗最初建起来的时候，是很小的。

小到只有几个房，围在一个山坳里，从远处看，几乎看不出是个宗门。那时候忘川宗的名字还没有多少人听过，每年招新，来的人寥寥无几，有时候甚至连一桌都坐不满。

“后来有一年，我住的村庄出了事。”霖逸说。

村庄出事的第一时间，村民就向四大宗门发出了求援信息，许是地形太偏，也许是人微言轻。他们等了很多天，没有回音。

谢珏驰听至此，问了一句：“是忘川宗救了你们？”

“是，”霖逸点了下头，“张临渊带着忘川宗的人赶到村子里，把那些作乱的东西清理干净，又帮着村民修屋、安顿伤者。”

霖逸不知想到什么，嘴角极轻的勾了下，“我曾事后问过他，为什么要救我们。那时，他说“宗门在这附近，我看你们有难就来了。””

那时候他这只是客气话。后来到处打听，才知道张临渊当初把忘川宗建在这片偏远的地方，本来就是为了帮这些够不到大宗门的村子。

也是这样这样，霖逸拒绝了四大宗门的邀请，反而投入了那时连温饱都不能保证的忘川宗。

“立威之宗，始于微末。修真初心，本为济民；聚志同道合者，方能普惠苍生。”霖逸轻声道。

“什么？”

“这是我进入忘川宗他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空气中的声音渐渐沉默了下来。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但不可否认的是，张临渊之前确实有过济民之心。

谢珏驰忽然话锋一转：“所以那时我们来到忘川宗时，你看不惯我们的原因是因为我们是四大宗门的人？”

“这不明显？”霖逸瞥了他一眼。

谢珏驰轻呵一声：“也不知道那时是谁天天跟在我们身后。”

“哎，”霖逸怒道，“是你们嘛？”

那时忘川宗带领修真界处理了煞气，一时之间风头正盛。弟子也跟着水涨船高，看后面来的弟子，总觉得矮人一头。

少年时期的霖逸自然也会有这种想法。

但人总是不自觉地被强者吸引，偶然一次，他看见了银丝练剑，独特的功法，震撼人心。

于是，霖逸的求师之路开启。

起初，银丝是不答应。但是霖逸这人也是个难缠的人，就这样天天跟在他们这群人的身后。最后银丝实在受不了，就答应了。

“原本我以为，我这一身都会待在忘川宗。可后来，这里越来越不像我当初想待的地方。他对我说的那句话，自己先食言了。”霖逸说话的声音低了些。

于是，在破除煞气的两年后，他在忘川宗最富有的时刻离去了。

离开宗门后的霖逸，想着竟然别人做不到承诺，那就自己建立出一个组织。

可哪有这么简单，他在这条路上处处碰壁，差点连饭都吃不上。

“后来遇到了许悸。”霖逸脚步顿了一下。“她帮了我。”他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知晓楼。代价是知晓楼永远归属听澜派。”

“那时候听澜派内部乱得很，煞气之后争权夺位的人一个接一个。许悸身边没有绝对信得过的人，她需要一把能够为她斩除一切的刀。”

所有人只知道，听澜派是唯一在煞气中存活下的大宗门。可却不知，在那几年中，听澜派也要差点没了。

“说实话，”谢珏驰说，“我真要谢谢你。”

霖逸闻言，一脸莫名其妙，“谢我什么？”

谢你的离开，也给了他出去闯的勇气。

那时候，谢珏驰一心是想着变强。他没有理由离开忘川宗。后来他看到霖逸不顾众人劝阻，说什么要自己成立一个组织。

霖逸离开时，谢珏驰的第一想法也是以为他疯了。后来，银丝走后，他跟着长老修行，不知为什么，出去的想法越来越大，等听到霖逸真的成功后，他隔天也就离开了忘川宗。

谢珏驰最后还是没回答，霖逸也没有再问。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声在石板上先后响起。

分开后，天已经蒙蒙亮了。晨风从山坳里漫上来，带着一点凉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谢珏驰没有回西殿，而是沿着来时的小路继续往前走。这条小路偏僻，两旁长着半人高的荒草，草叶上还挂着夜里的露水。

不远处，一棵树上的白青衣袍被风吹得起起伏伏。

谢珏驰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你这等人的摸样，不会是学我的吧？”

楚憬松低头看他，什么话也没说，抬手将一张图纸扔了下来。

谢珏驰伸手接住，低头看了起来。

上面是忘川宗的平面图，被人用红蓝线条标记地密密麻麻。

红线代表符纸，蓝线代表阵法，红蓝两线相交的局域，则是用了符阵结合。

不出意外，这上面就是忘川宗内部的整个阵法图。

谢珏驰挑了挑眉：“这么快？”

“嗯。”楚憬松从树上跳下来，落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谢珏驰把图纸折好收进储物袋，“阿楚这么认真，那我怎么说，也要去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