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姜茶的温度,在掌心维持了很久。
林晚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胸腔里那股憋闷已久的酸胀。她没敢再去想沈知言,只是垂着眼,盯着桌面被水汽晕开的一小圈痕迹。
店里很安静。
除了冰箱微弱的嗡鸣,就是收银台那边,偶尔传来物品归位的轻响。陈屿没有再过来,也没有多余的目光,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仿佛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客人。
这种被放任的自在,反而让林晚紧绷的肩线,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在沈知言还在的时候,她也是会笑会闹,会在雨天拉着他踩水,会因为一点小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这样沉默、敏感,像一只缩进壳里太久的蚌,连一点外界的触碰,都要紧张地合上所有缝隙。
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细密的雨丝。
林晚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她站起身,把空了的纸杯丢进门口的垃圾桶,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收银台前。
“刚才的姜茶,多少钱?”
陈屿正低头整理着一叠收银小票,闻言抬眼,目光温和,语气平淡:“不用,店里常备的。”
“还是算一下吧,不然我下次不好意思再来。”林晚坚持。
她不想欠别人什么,尤其是这种带着温柔的好意。她怕自己一旦习惯,就再也戒不掉,最后只会变成更深的难堪与依赖。
陈屿像是看穿了她的坚持,也没再推辞,只是随手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下,轻声道:“三块钱。”
价格便宜得近乎敷衍,明显是随便报的。
林晚没拆穿,扫码付了钱,屏幕跳转的那一刻,她瞥见他胸前的工牌——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工整地印着:陈屿。
原来他叫陈屿。
像一座独立在海面的小岛,安静,沉稳,自带分寸,不轻易被人靠近,也不轻易靠近别人。
“谢谢。”她收好手机,轻声道别。
“路上小心。”陈屿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雨还没停,伞记得撑开。”
“好。”
林晚推开门,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刺骨。她撑开伞,伞面挡住了头顶的细雨,也隔开了便利店那片温暖的光。
走出去几步,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陈屿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着那些单据,背影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安定。
好像无论外面风雨多大,这座小小的便利店,和里面的这个人,都能守着一方安稳,不动声色。
———
回到家时,楼道里声控灯昏昏沉沉。
打开门,一室冷清扑面而来。
这套房子是她和沈知言一起选的,装修也是两人一起商量的。当时他笑着说,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要装最亮的灯,最软的沙发,下雨天窝在一起看电影。
灯很亮,沙发很软,只是身边的位置,空了三年。
林晚没有开灯,摸着黑走到阳台,拉开一点窗户。
潮湿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水的味道。她望着楼下远处模糊的路灯,想起刚才便利店的暖光,和那杯温度刚好的姜茶。
心里那片常年阴冷的角落,像是被轻轻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
她很快收敛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