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第七天,整座城市都像是被泡软了。
空气里是挥之不去的潮湿,黏在皮肤上,凉丝丝地往骨头缝里钻。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模糊的黄,马路上车流拖着长长的光尾,像一条不会断的线。
林晚站在便利店玻璃门外,没有进去。
指尖冰凉,紧紧攥着一把折叠伞,伞骨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滑,在手腕处积成一小片湿痕。她望着里面整齐的货架,暖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一排排牛奶、面包、零食,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却让她站了足足十分钟。
玻璃门上倒映出她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安静得有些空。
三年了。
自从沈知言走后,每到这样连绵的雨天,她都会变得格外脆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轻轻一碰,就快要断。
今天加班到深夜,开车经过这条街,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这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她来过几次,大多是在失眠的夜晚。没有什么特别想买的,只是想找一个亮着灯、有人气、却又不会被打扰的地方,待一会儿。
“不进来躲雨吗?”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温和。
林晚微微一怔,转过身。
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里。伞沿很自然地朝她这边倾了一点,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露在雨幕里,深色的衣料被打湿,贴在肩上。
是这家店的店员。
她记得他。
每次来,他都安安静静地站在收银台后,要么整理货架,要么低头算账。说话声音很轻,不会过分热情,也不会冷淡疏离,像是天生就懂得,如何与世界保持一种舒服的距离。
林晚微微低下头,伞柄被她攥得更紧了些:“不用了,我……马上就走。”
她不习惯和陌生人多说话,更不习惯被人看穿情绪。
雨丝斜斜地飘过来,打在她的发梢,有几滴落在脸颊上,凉得一颤。
男人没有强求,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恰好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斜风细雨。他的声音很轻,像雨落在伞面:“里面有热姜茶,不买也没关系,坐一会儿,等雨小一点再走。”
没有追问,没有打量,没有探究的眼神。
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站在雨里发呆。
林晚的心,莫名地软了一下。
长久以来,她遇到的大多是两种人。
一种是拼命安慰,说“别难过了”“人总要向前看”,道理她都懂,可听多了,只觉得疲惫。
另一种是好奇打探,小心翼翼地问“你到底怎么了”,每一次回答,都像是把伤口重新揭开一遍。
而眼前这个人,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