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脸色煞是惨白，立刻蹲下身，双手死死捂住他的伤口。

鲜血不断从指缝溢出，染红他的双手与素白衣衫。

他手指控制不住剧烈颤抖，声音慌乱破碎，难掩恐慌：“陆星遥，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疯了。”

“我没疯。”陆星遥靠着墙壁，慢慢向下滑落。

陆星遥看着慌乱无比的沈云疏，心口的疼痛，远远超过腿上血淋淋的伤口，眼泪不自觉又涌了出来。

“师尊，你别再碰我了。你一碰我，我就克制不住。从收徒大典那天起，我就在忍，日夜煎熬，彻夜难眠，不敢闭眼，我每天把自己关起来，我一遍有一遍的念清心诀，可我只要一停下，满脑子又都是你。”

陆星遥哭得浑身颤抖。

“你知道我有多想见你吗？每次修炼完我都舍不得走，只想再多看你一眼。可我不敢，怕说错话，怕你嫌弃我，更怕你不要我。”

沈云疏蹲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可双手还死死放在陆星遥的伤口上，不敢拿开。

陆星遥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星遥:“你从天上落下来的时候，我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你说‘做本座的亲传弟子’，我的心跳快得要炸了，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你教我清心诀，我总是故意念错，就是想让你多跟我说几句话。你耳朵红了，我高兴得一整晚没睡着。”

“你吃我买的桂花糕，说不爱吃甜的，但是你还是吃完了，我知道你不是怕浪费，你是怕浪费我的心意。师尊，我喜欢你，不是师徒情意，是想和你相守一生，想亲近你，拥抱你，想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师尊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陆星遥泣不成声，眼底还抱着最后一丝渺茫奢望。

沈云疏猛地收回手，缓缓站起身，径直背对陆星遥，半步不肯回头，绝对不能让他看见自己脸上分毫的神情。

他下颌紧绷，指尖死死蜷缩，肩膀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后背僵硬绷直，每一寸肢体都在拼命压抑濒临崩溃的情绪。

眼眶早已通红滚烫，泪水无声无息的涌出，顺着脸颊滑落，浸湿衣襟，他死死咬住唇，不肯发出一丝哽咽。

语气冰冷决绝，没有半分缓和余地：

“陆星遥，闭嘴。师徒同性，这份私情本就违背伦常，本就不该存在。”

“我一心修道，更无心情爱，对你从头到尾只有师徒情分，从未有过半分别的心思。”

“从今往后，彻底掐断这份念想，安分守己，再也不许提起半句。”

每说一字，他胸口就狠狠抽搐一次，喉结频繁滚动，强忍哽咽，就连呼吸都在微微发颤，眼泪不停滑落浸湿衣襟，后背轻轻微颤，自始至终都不敢回头。

亲眼见过同性恋人被辱骂拆散、两两离散的惨状，是他一生无法磨灭的阴影。

沈云疏赌不起，也不敢赌，只能用最伤人的话，斩断所有可能。

陆星遥半跪在冰冷地面，伤口鲜血不停流淌，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他想触碰沈云疏的手，又怕自己更进一步，惹师尊更加厌烦。

只能轻轻拉住对方衣角，指尖不敢用力，卑微到尘埃里。

“师....师尊，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拒绝我也没关系。是我越界，是我痴心妄想。”

“我之前从未懂过喜欢，遇见你之后才明白，喜欢一个人原来竟是这么痛，痛到无法呼吸。”

“我会把心意藏一辈子，绝不外露，绝不被任何人察觉。只求你，不要讨厌我，不要疏远我，不要赶我走。”

“我求你了师尊，好不好。”

沈云疏依旧背对他，一动不动。

他牙关紧咬，强忍汹涌泪水，心口绞痛不止，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沈云疏不敢回应，不敢说话，只要开口，所有冷漠伪装都会尽数崩塌。

漫长死寂，就是最残忍无情的回答。

陆星遥攥着衣角，久久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无边死寂。

他努力扯出一抹痛苦难堪的笑容，声音微弱缥缈：“没关系的师尊，我会好好藏着，绝不会让你为难。”

话音刚落，因失血过多，加上极致心碎与绝望，陆星遥浑身力气瞬间散尽，攥着衣角的手指缓缓松开，直直向前倒下。

沉闷落地，狠狠砸碎沈云疏所有坚持。

“陆星遥——！”

沈云疏失声大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也顾不上所有隐忍与伪装，猛地转身扑上前，伸手死死抱住倒在血泊里的人。

他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砸在陆星遥惨白的脸上、染血的衣料上，怎么都止不住。

自己不敢用力去碰他的伤口，只能小心翼翼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指尖抖得拿不住药瓶，慌乱地倒出伤药，一遍遍地擦拭、包扎，动作轻得生怕再次弄疼他，可眼泪却以模糊视线。

怀里的少年毫无生气，脸色白得像纸，浑身冰凉。

沈云疏抱着他，低着头，把脸埋在他颈侧，压抑地哭着，声音沙哑破碎，一字一句都是剜心的自责，全是不敢让他听见的真心话：

“星遥，对不起……是师尊不好，是我太狠了……”

“我不是不爱你，我是不敢爱，是不能爱……”

“我不怕世人骂我龌龊，骂我悖逆伦常，我只怕他们骂你，怕他们戳着你的脊梁骨羞辱你，怕你好好的一生，毁在我手里……”

“我明明只想护着你，明明只想让你平安顺遂，怎么就把你伤成这样……”

“我该死，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有事，我求求你别有事……”

他一遍遍地呢喃，一遍遍地道歉，抱着怀里昏迷的少年，哭得浑身发软，满心都是蚀骨的悔恨与绝望。

他用最决绝的话，推开了最想守护的人，亲手把他逼到这般境地。

这份深爱，终究只能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伴着无尽的泪水与痛苦，熬完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