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疏把陆星遥抱回偏殿后，轻轻的把他放在床榻上。

他已经记不清了，自己是怎么把人带回来的。

只记得自己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刃上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脚步虚浮，眼神缥缈，仿佛灵魂早已不在。

自己不敢开口，一开口，憋在喉咙里的哭腔就会漏出来。

沈云疏把人放平后，轻轻扯过被子慢慢的盖在他的身上，自己僵坐在床边。

陆星遥脸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泛青，眼眶又红又肿，人已经昏死过去，眉头却死死的皱着，就连梦里都带着钻心的疼。

沈云疏并没有走。

就坐在原地，死死盯着陆星遥的脸，看了不知多久。

他....听见了细碎的声音。

陆星遥在说梦话，声音轻得像气音，断断续续带着些哭腔：“对不起……师尊……是我不好……是我让你为难了……”

眼泪从他紧闭的眼缝里有涌了出来，顺着太阳穴，淌进鬓角里。

嘴唇还在不停再动，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对不起，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沈云疏的眼泪瞬间砸下来，没有一点声响。

他死死咬着嘴唇，咬到发疼，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硬是憋着不出声。

生怕自己吵醒床上的人。

可陆星遥的梦话依旧没有停，每一句对不起，都像刀子一下下扎在沈云疏的心上。

沈云疏再也撑不住，猛地把脸埋进手掌里，闷声哭了出来。

哭声压得很低，闷在手心里面，生怕被外人听见，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门被推开了。

顾言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

自己可是特意过来送糕点的，想看看陆星遥怎么没去主殿，可一进门，就看见陆星遥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像没了气，腿上的纱布渗着暗红的血，被褥上也沾了刺眼的血迹。

顾言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快步冲到床边，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这小子怎么伤成这样？”

沈云疏没应声。

依旧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还在不停的颤抖。

顾言之转头看他，才发现沈云疏在哭。

他自从穿越过来继承原主记忆后，记忆里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满脸都是泪水，眼睛红得吓人，鼻头通红，嘴唇不住发抖，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揉碎了，只剩一副残破的躯壳。

顾言之的声音瞬间沉了下去，带着难言的苦涩：“疏疏宝贝，你.....哭了？”

沈云疏没回答，抬手用手背胡乱的擦着眼泪，可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沈云疏的嗓子几乎沙哑的听不清：“他跟我表明心意了。可我....可我却拒绝了他。”

顾言之当场愣住。

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这臭小子跟你表白？你拒绝了？”

顾言之的声音猛地拔高，自己都没发觉情绪已然失控：“你拒绝他？沈云疏，你疯了？你心里不是也有他吗？”

沈云疏还是没回答。

低着头，盯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

是，陆星遥的血。

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才吐出两个字：“……我怕。”

顾言之急声追问道：“你怕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

沈云疏缓缓抬起头，看向顾言之。

双眼通红，眼眶里蓄满泪水，模样凄煞是破碎，像是天上的月亮被人从天上拿了下来，狠狠砸落地面，碎成了千万片，勉强拼凑起来，却浑身都是裂痕，一碰就会散。

“这份感情，本就悖逆伦常，不合礼法。他们骂我肮脏，龌龊，恶心，我不在乎。我听了三百年，早就麻木了。”

“可是，顾言之我怕，我怕，他们用同样肮脏的话语，去辱他。”

沈云疏的声音开始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煎熬：“他们会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不知廉耻，说他勾引师尊，说他不要脸。”

“骂我，我受着。可他还那么小，往后的路还长，他灵根绝佳，悟性好，本该前程一片大好。他本该清清白白，干干净净。遇到我之前，他什么都不懂，是我把他带在身边。”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沾着陆星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沉的黑红色，嵌在指甲缝里，洗都洗不干净。

“我只想护着他。只想让他好好的。”

“可是，我都做了什么啊。”

顾言之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陆星遥根本不在乎那些流言，想说陆星遥心里只有他，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这里是修仙界，从来没有道理可讲。

那些流言蜚语，从来不是听听就算了，是能毁了一个人的。

顾言之见过太多这样的事，那些违背礼法的人，最终都被逐出师门，废去修为，甚至活活被打死。

没人在乎他们是不是真心相爱，只在乎他们坏了规矩。

顾言之说不出一句没事的。

顾言之沉默了许久，声音涩得发紧：“陆星遥他，不会在意这些的，你信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