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看着沈云疏,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得涌了出来。
五岁的孩子,本该被人护着过日子,师尊却要站在血泊里,看着父母死在眼前,一个人孤零零活了三百年,被人利用,被人疏远,从来没被人真心疼过,爱过。
陆星遥心里被揪得生疼,喘不上气,没想太多,起身走到沈云疏面前,蹲下来,伸手紧紧抱住他。
沈云疏浑身僵住,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里全是无措。
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这样抱过他,这样直白地靠近他。
“师尊,你别说了。”陆星遥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哽咽,心里全是心疼,“我不想听了,我心疼。”
心疼。
沈云疏愣住了。
三百年,他听过无数夸奖、敬畏、讨好的话,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两个字。
不是可怜,不是同情,是真的心疼他。
沈云疏眼眶发热,强忍着没表现出来,悬着的手慢慢放下来,轻轻搭在陆星遥背上,没有推开他,手指还是紧紧攥着,手足无措。
陆星遥抱得很紧,鼻子蹭着沈云疏的衣服,茶香和檀木香钻进鼻子里,却记在心里。
下一秒,他浑身僵住。
心里的疼还没过去,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起了异样。之前的燥热全涌了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陆星遥慌得厉害,使劲咬着舌尖,想用疼痛来麻痹自己。可越用力,身体的反应反而更明显。
隔着薄薄的衣料,沈云疏清楚地感觉到了什么。
他浑身一僵,耳尖和脖子瞬间通红,脸也开始发烫。
放在陆星遥背上的手猛的停住,便再也不敢动了。
沈云疏活了这么久,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心一下子慌乱起来,砰砰直跳,大脑一片空白,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僵愣在原地。
这阵子,宗门里全是他和陆星遥的流言蜚语,弟子们私下议论,说他和陆星遥的关系不清不楚,话说的很难听。
沈云疏不是没有听到,只是一直装作不在意,刻意维持师徒分寸,逼着自己疏远,可那些流言,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里。
沈云疏一直不敢承认,自己对陆星遥,早就不是师尊对徒弟的心思。
他克制了又克制,躲了又躲,可现在,陆星遥的拥抱,那句心疼,还有此刻清晰的触感,都在告诉他,陆星遥对他,也不是单纯的师徒敬重,和他是一样的心思。
心里一下子冒出一点欢喜,是压抑不住的甜,可这点欢喜,转眼就被更大的恐惧。
他是青云宗的峰主,是陆星遥的师尊,师徒名分摆在这,还有满宗门的流言蜚语,人妖殊途的隔阂,宗门的规矩,世人的眼光,哪一样都跨不过去。
沈云疏要是顺着这份心思走,只会毁了陆星遥,也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也是盼着陆星遥能够喜欢自己,可真的确定了,又怕得要命。
开心对方有着同样的心意,又害怕这份心意会害了两人,两难之间,心里又乱又苦,三百年筑起的心防,彻底乱了。
陆星遥看到沈云疏的反应,羞耻和愧疚全涌上来,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低着头,脸通红,眼睛还挂着泪,样子又狼狈又慌乱。
“师、师尊……我……”他张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云疏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话缓解尴尬,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满脸通红,耳尖的红久久褪不去,心里全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我先走了!”
陆星遥再也待不下去了,没等沈云疏说话,转身就跑,撞开门,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主殿里只剩沈云疏一个人,他还坐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放在陆星遥背上的姿势,久久没放下来。
怀里的温度还没散,刚才的触感清清楚楚,他慢慢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起来。
沈云疏把脸埋在手心,脸烫得厉害,心跳还是很快,脑子里全是刚才的拥抱,陆星遥哭着说的那句“我心疼”,还有那让他心慌的触感。
他活了三百年,从来没这么不知所措过。
沈云疏心里很清楚,陆星遥对他,是和他一样的、不该有的情意。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陆星遥跑回偏殿的方向,风吹着他的衣服,竹叶沙沙响。
沈云疏轻轻喊了一声陆星遥的名字,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没了。
想起那句“我心疼”,心里又酸又热,三百年冰冷的心,破了一道口子,可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煎熬。
他靠在门框上,抬头看着天,眼睛又热了,赶紧眨眼把眼泪压回去。
沈云疏轻声念叨,像是问陆星遥,又像是问自己:“陆星遥,你我这般,该如何是好?”
风吹过,什么回应都没有,只有满心得慌乱、悸动,还有挥之不去的恐惧与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