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泉在后山，走几步就到了。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水雾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然后他愣住了——大师兄楚云澈靠在池子左边，闭着眼睛，水没到胸口。

二师兄陈玄坐在池子右边，闭着眼睛，水也没到胸口。

四师兄江望趴在池子边上，下巴搁在石头上，正在发呆。

三个人同时睁开眼睛看着他。

陆星遥:“大师兄，二师兄，四师兄，你们也在啊。”

楚云澈:“嗯。”

陈玄没说话，点了下头。

江望冲他招手:“小师弟快来，水还热着呢。”

陆星遥脱了衣服下到池子里。

水是热的，烫烫的，泡进去浑身舒坦。

他靠在池子边上，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他发现三个师兄都在看他。

江望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的胸口、肩膀、胳膊，从上看到下，再从下看到上。

陈玄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移开了。楚云澈看着他的目光也定住了似的。

陆星遥被看得不好意思了，缩了缩肩膀:“怎、怎么了？”

江望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小师弟，你身材也太好了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我这跟小孩似的。”

又看了看陆星遥的，叹了口气，“上天真是不公平，脸好看就算了，身材也这么好。本来我以为大师兄身材最好，现在你一来，把大师兄直接比下去了。”

陆星遥小脸一红:“四师兄你别打趣我了。”

陈玄说了两个字:“确实。”

楚云澈点了点头:“嗯。”

大师兄居然也点头了。

陆星遥把整个人缩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江望还在那边叹气:“你看看你这个肩膀，这个腰，这个……”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闭上嘴不说了。

陆星遥泡了一会儿就上来了，穿好衣服往外走。

三个师兄还在池子里泡着，江望趴在石头上，声音闷闷的:“小师弟慢走啊。”

楚云澈点了点头，陈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人生。

陆星遥走在回偏殿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没把衣领拉好——反正这么晚了也没人。

走到师尊那栋小楼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灯还亮着。

他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敲了门。

门开了。

沈云疏站在门口，白衣如雪，长发披散着还没干，看来也是刚沐浴完。

他抬起头看着陆星遥，然后脸就红了——因为陆星遥比他高了半个头，他视线正对着的，是陆星遥敞开的衣领里面露出来的锁骨和一大片胸膛。

他闻到了一股皂角香味。

沈云疏移开了目光:“你怎么不穿好衣服？”

陆星遥低头一看，慌忙把衣领拢上，耳朵烧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手在袖子里攥了半天，最后掏出了一支玉簪。

陆星遥:“师、师尊，送你的。”

玉簪通体雪白，簪头雕着几朵梅花，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陆星遥把簪子塞到沈云疏手里，头都不敢抬。

沈云疏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

簪子的玉质不算上乘，雕工也谈不上精湛，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

但他的手指握紧了簪身，指腹慢慢摩挲着簪头的梅花。

“我今天在镇上看到的，”陆星遥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觉得特别适合师尊。”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

“那我先回去了！师尊晚安！”

声音越来越远——他已经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门都没帮忙关。

沈云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玉簪，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没干的长发。过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簪，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很轻，很淡，但确实弯了。

“这个傻子。”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声音很轻，但是陆星遥听见了。

他关上门，走到铜镜前坐下。

他拿起玉簪，慢慢地插进发髻里。玉簪立在发间，梅花正好露在外面，简简单单的，和他白色的衣袍很配。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又低下头，把玉簪拔下来，握在手心里。

冰凉的玉被他的体温捂热了。

沈云疏把玉簪放到枕边，躺下来。

他看着帐顶，慢慢地笑了——这一次不是嘴角微动，是真的笑了，眉眼弯起来的，带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欢喜。

偏殿里，陆星遥躺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桂花糕的味道，他抱着枕头滚了好几圈。

“他收了。师尊他收了。他没有还给我。他收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

“师尊戴那个簪子一定很好看。”

他又翻了个身。

“不对，师尊怎么样都好看。”

再翻了个身。

“他说我是傻子。他叫我傻子。师尊叫我傻子。”

陆星遥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笑了。

窗外，月亮很圆。隔壁的灯灭了。

两栋小楼隔着一道石板路，都安安静静地立在月光里。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