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打自己脸那件事过去好几天了,陆星遥的脸上终于消了肿,巴掌印也褪得差不多了。
天璇峰的师兄师姐们总算不再用那种“你是不是被欺负了”的眼神看他,他也终于不用每次出门都低着头跑。
但这几天里,陆星遥从食堂带回来的信倒是越来越多。
不是他想要,是那些女修太热情了——食堂打饭的时候往他手里塞,路上走着走着就从旁边递过来,连他去藏书阁借书都能在书里翻出好几封。
他抱着一摞信回到偏殿,拆了几封看了看,内容都是差不多的。
什么你好帅,我想跟你做朋友,还有能不能一起修炼。
有看了几封。
他只感觉无聊,但又不好意思扔掉,就那么堆在桌上,越堆越高。
陆星遥:“啊,怎么办啊。”
又到了下午修炼的时候,陆星遥刚在主殿蒲团上坐好。
沈云疏的目光就落在了他怀里那一沓花花绿绿的信封上。
沈云疏眉头一皱问:“修炼的时候带这些做什么?”
陆星遥挠了挠头:“啊,师尊,这是来主殿的时候有被塞的,我不好意思当面丢掉。”
陆星遥os:
好烦啊,丢掉有不太好,不丢有太占地方,为什么会这样啊。
沈云疏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淡淡的:“这些信影响修炼。以后收到,交给本座保管。”
陆星遥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他正愁这些信没地方放呢,扔了有不太好,留着又占地方,师尊主动说要保管,那简直是求之不得。
陆星遥:“好好好!谢谢师尊!”
他赶紧把怀里那沓信全掏出来,双手递过去,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以后我收到的都给你!”
沈云疏接过那沓信,手指碰到信封的时候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把信放在桌边,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什么,但他脑子里已经在转了——这些信,陆星遥看过没有?
他看的时候笑了吗?
他是不是也这样笑眯眯地看别人写给他的信?
忽然心口又酸了一下。
陆星遥完全没注意到师尊的表情,他只觉得一身轻松,那些烦人的信终于不用自己操心了。
陆星遥:“师尊,那我开始修炼了!”
沈云疏:“嗯。”
陆星遥闭上眼睛引气入体,今天状态不错,光点一个个往体内飘。
沈云疏坐在对面看着桌上那沓信,粉的蓝的白的红的,花花绿绿堆在一起,像春天里开的花——写给别人的花。
他告诉自己不要看,那是陆星遥的东西,说了保管就应该保管,看了就是窥探隐私。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陆星遥脸上,陆星遥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意,不知道是引气引得顺利还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有过了一炷香时间。
陆星遥:"师尊,我今天特别成功,引光点特别顺利,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沈云疏没有理他,眼睛一直看着那些信,其实陆星遥在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沈云疏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些信。
他此时此刻正在做思想斗争。
陆星遥:"师尊。"
陆星遥随即突然凑近,几乎要碰到沈云疏鼻尖,距离太近了。
沈云疏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又红。
沈云疏:“你离我远点。”
陆星遥噘嘴:"可是师尊我叫你好久你都不理我。"
沈云疏:“许是最近没有休息好,你先回去吧。”
陆星遥看着师尊微红的脸,也是他迟钝以为师尊是真的不舒服。
陆星遥:“那好吧师尊,你要多修仙,另外多喝热水,对身体好,我在去问师姐要一点丹药,你要实在不舒服可以吃一点。”
沈云疏os:
多喝热水,.......,罢了,这个笨蛋。
沈云疏:“不必,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一下就好。”
陆星遥虽然担心,可是师尊都这么说了。
陆星遥:“好吧,师尊,那你注意身体。”
沈云疏:“嗯。”
随即陆星遥关上主殿大门,随即有猛得打开。
沈云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开门,吓了一跳。
陆星遥:“师尊你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沈云疏:“知道了。”
陆星遥这才不是那么放心的走了。
陆星遥走后,沈云疏又看了一眼那堆信。
他就看看信封,不看里面。
他伸手拿了一封粉色的,上面画着几朵小花,写着“陆星遥亲启”,字迹娟秀,一看就是女子写的。
他翻过来看了看封口——没封,陆星遥已经拆过了。
他看过了。
他看了别人写给他的情书。
沈云疏的胸口像被人灌了一碗醋,又酸又胀。
他把信放下。
过了几息,又拿了起来。
他的手指捏住封口,犹豫了一下,抽出了信纸。
就看了一眼,就一眼——“陆师弟,第一次在收徒大典上看到你,我的心就跳得好快。你就像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沈云疏把信纸塞回去,心跳确实有点快,但不是因为心动,是酸的。
他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可是心里有说就再看一封,就一封。
于是他又拿了第二封,蓝色的信封,字迹工整,写得很认真:“陆师兄,你修炼的时候特别认真,我在旁边看了好久,你都没发现我……”
她在旁边看了好久,她看了陆星遥好久,他都没发现。
沈云疏把信塞回去,拿起第三封。
白色的,淡淡的香味,信纸叠成心形,他拆了半天才拆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星遥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星遥哥哥。
沈云疏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把信纸攥出了一个褶。
他又拿起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每一封都看了,每一封看完心里就更酸一分。
有一封写着“我想和你双修”,他差点把信纸捏碎。
双修?
她才认识陆星遥几天?
陆星遥连引气入体才刚学会,她就要跟他双修?
她知不知道双修是什么意思?
她——
他深吸一口气,把信纸叠好塞回去。
随即有站了起来,在主殿里来回踱步,步伐很快,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双修”两个字。
他在想什么?
陆星遥不是他的,陆星遥不属于他,陆星遥属于他自己,他想和谁双修就和谁双修,他管不着。
他管不着。
他走回来坐下,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看完又看了一遍。
有个女修写“我想和你一起变老”,她还想和陆星遥一起变老。
他把信放下,拿起另一封:“陆师兄,我知道你有很多人追,但我跟她们不一样。我是真心的。我会做饭,会洗衣,会照顾人。你要是选了我,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白白胖胖的。
沈云疏盯着这几个字,想起陆星遥的脸——不胖,瘦得很,腰窄窄的肩膀宽宽的。
她想把陆星遥养胖?
不,陆星遥不需要别人养,陆星遥有他——不,陆星遥没有他。
他只是陆星遥的师尊。
他把所有的信重新看了一遍,每一封都看了好几遍,越看心越酸。
不是气,是酸,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酸涩。
这些人可以说“我喜欢你”,可以说“星遥哥哥”,可以说“双修”,可以说“一起变老”,他不行。
他只能说“开始修炼”,只能说“还行”,只能说“本座不是断袖”。
她们可以写信,他只能偷看。
她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喜欢,他连承认都不敢。
他凭什么吃醋?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他是师尊。
师尊管徒弟被女修围堵,管得太宽了。
师尊偷看徒弟的情书,太荒谬了。
师尊因为别人喜欢自己的徒弟而酸得胸口疼——他算什么东西?
他把信叠好塞进信封里,又把信封排成一排,整整齐齐地放在桌角。
他看着那排花花绿绿的信封,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三百多岁的化神期巅峰修士,三界第一美人,正道的顶梁柱,坐在这里偷看徒弟的情书,酸得心脏抽抽。
传出去,整个修仙界能笑掉大牙。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手在抖。
沈云疏:“本座这是怎么了。”
声音闷在掌心里,带着鼻音,不像问话,像自言自语,像求救。
没人回答他。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茶凉了他没换,灯还亮着他没吹,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掏空了的玉雕。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沈云疏吓了一跳,赶紧把桌角那排信扫进袖子里,抬起头——顾言之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酒壶,一身骚包的紫衣,笑得桃花眼弯弯。
顾言之:“哟,疏疏宝贝,一个人坐这儿发什么呆呢?”
沈云疏:“谁让你进来的?”
顾言之:“门没关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壶,“找你喝酒。一个人喝没意思。”
说着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往蒲团上一坐,把酒壶往桌上一放,四处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