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陆星遥就醒了。
他惦记着师尊说卯时练剑的事,心里跟装了个闹钟似的,一到点就把他叫醒了。
他摸黑爬起来,洗脸穿衣服,对着铜镜照了照——头发没乱,领口也正,看着挺精神的。
然后轻手轻脚出了门。
天璇峰大清早特别安静,只能听得到风声和鸟叫。
石板路上还有露水,就是有点滑。
陆星遥小跑到练剑场,躲在一棵桃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沈云疏已经到了。
天边刚有点发白,月亮还没全下去。
沈云疏站在练剑场中间,白衣如雪,手里拿着剑,整个人看着跟一把出鞘的剑似的。
他闭着眼,一动不动,风把衣服和头发都吹了起来。
陆星遥每次看到他这张脸都觉得有点晃眼——不是那种女气的好看,就是五官长得太正了,鼻梁高,眉骨利索,皮肤白得跟月光一个色,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干都能让人多看两眼。
突然沈云疏睁开眼,剑就动了。
陆星遥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虽然不太懂剑法,但他看得出来,师尊每一剑都好看——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好看,就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剑光到处闪,像流星,像闪电。
沈云疏在剑光里转来转去,白衣服飘着,长头发飘着,整个人跟神仙下凡一样。
陆星遥捂着胸口,心跳快得不行,他不敢出声,连喘气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师尊。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沈云疏收了剑,站那儿气都不喘,一滴汗都没出。
他把剑插回鞘,转过身,眼睛直接看向桃树后面。
沈云疏:“出来。”
陆星遥吓了一跳,从树后面走出来,挠了挠头:“师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沈云疏:“你踩断第一根树枝的时候就知道了。”
陆星遥低头一看,脚边确实有根断了的枯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想来看你练剑。你说的‘随便’,我就来了。”
沈云疏没说话,看着他。
晨光照在他侧脸上,那下颌线跟刀裁的一样,偏偏睫毛又长又翘,反差大得让人想骂街。
陆星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茶壶和一个茶杯——那是他昨晚睡前准备好的,用灵力温着,到现在还是热的。
他双手捧着茶杯,恭恭敬敬递过去:“师尊,请喝茶。”
沈云疏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星遥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腰,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
清晨的冷风吹过来,陆星遥的鼻尖冻得有点发红,但那杯茶还是热的。
沈云疏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温的,有点清香。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了。
从他五岁那年爹娘死了之后,就再也没人这样了。
不是没有人给他敬过茶——弟子们拜师时都敬,但那只是规矩。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他是天还没亮就爬起来,偷偷躲那儿看他练剑,看完了也不吭声,揣着一壶热茶等着,恭恭敬敬递过来。
不是规矩,是……关心。
沈云疏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云疏:“……茶不错。”
陆星遥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师尊喜欢就好!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
沈云疏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很轻很快,连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把茶杯放回陆星遥手上,转身往主殿走。
沈云疏:“跟上。今天教你引气入体。”
陆星遥愣了下——引气入体?
那不是修炼的第一步吗?
他以为师尊会先让他念清心诀念好几天,没想到这么快就教新东西了。
他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主殿。
沈云疏坐在蒲团上,指了指对面:“坐。”
陆星遥坐下,腰挺得依旧笔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师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打在沈云疏脸上,那双浅色的瞳孔在光里几乎透明,嘴唇颜色也淡,整个人干净得不像真人。
沈云疏:“引气入体,就是把天地灵气引到身体里,变成自己的灵力。你现在炼气期,体内灵力很少。这是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陆星遥点头。
沈云疏:“闭上眼睛,感受周围的灵气。”
陆星遥闭上眼。
他使劲去感受,一开始什么都感觉不到,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凉凉的。
慢慢地,他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些小光点,飘着,像萤火虫。
陆星遥小声说:“有……有光点。”
沈云疏:“那就是灵气。试着把它们引进身体里。”
陆星遥试着去引那些光点。
它们飘过来,碰到他皮肤,又散了。
他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有点着急,眉头皱起来。
沈云疏声音很轻:“别急。放松。灵气像水,你越急它越跑。”
陆星遥深吸一口气,放松下来。
一个光点落在他手背上,这次他没急着引,而是让它自己融进去。
一股暖流从手背流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进了丹田。
陆星遥睁开眼,差点跳起来:“师尊!我成功了!”
沈云疏看着他,嘴角动了动:“嗯。”
陆星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师尊,你看到了吗?我把灵气引进去了!”
沈云疏:“看到了。”
陆星遥:“厉害不?”
沈云疏:“……还行。”
陆星遥:“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
沈云疏:“还行就是还行。”
陆星遥不依不饶:“师尊你能不能给个准话?”
沈云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无奈:“你才引了一个光点。”
陆星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师尊的脸,突然凑过去:“师尊~”
沈云疏的睫毛颤了一下。
沈云疏:“离远点。”
陆星遥赶紧退回去,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师尊,我是不是特别有天赋?”
沈云疏:“混沌灵体,引气入体本来就比别人快。”
陆星遥:“那还是我厉害对不对?”
沈云疏没回答,端起茶杯——茶凉了。
他放下杯子正要倒新的,陆星遥已经抢过茶壶,重新倒了一杯热乎乎的,双手递过来。
陆星遥:“师尊,喝茶。”
沈云疏看着那杯茶,又看了看陆星遥的笑脸,沉默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杯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