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刚走,”向亦冶看着失望瞬间占据那男孩的眼睛,指指他手里的文件,“不介意的话,我替你转交吧,我在电影节上看过你的策划……有名片吗?”
男孩卡带似的停了一秒,立即狂喜着递上文件,口袋里掏出自己有点皱巴的名片,很用力地抻平整了:“有!有的!太好了,谢谢,向老师,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棕色名片,印着“任闳”两个黑体大字,向亦冶接过,轻声念了一遍。
任闳热情地“哎”了一声,脸因过于激动而红扑扑的:“向老师,你还是第一个拿了我名片之后会念出来的哎!”
“很特别的名字。”向亦冶说。
“嘿嘿,不是有句话,人红是非多吗。”任闳挠挠后脑勺。
“是积极的寓意。”向亦冶又说。谁不希望自己受欢迎,是个红人?至于后边跟着的是非多三个字,别人的视角罢了。
任闳就更激动了,他籍籍无名,递出去的名片,仔细看的人都很少,说不定转头就当垃圾扔了,却被一个千万粉丝的大明星说特别。
又或者跟明不明星没关系,仅仅是被人看见的喜悦。
他带着蓬勃的朝气,压低声音:“其他人不知道,念过我名字的人都会大红的!”
向亦冶微笑了,把名片放进文件里夹好:“谢谢你让我沾光。”
正要分别,任闳身后传出一个男声:“找了半天,你在这。”
他回过头,却并不是找他的,陈执水刚从电梯里下来,手里握一只酒杯,里边的酒只剩一半。
又一个影帝,任闳礼貌问候一声,离开的背影还掩不住喜悦,差点连走的方向都弄错了。
灯光下,向亦冶下颌骨自带的阴影显得清晰,陈执水不无羡慕地说:“下午人多没机会说,现在很man嘛,改走这种路线了?”
人总是不满足的,很多人羡慕他一张童颜不显年纪,他却羡慕向亦冶外形上的高可塑性,能演少年也能演熟男。
“是角色需要。”向亦冶回。
“找个地方聊聊?”
向亦冶看旁边的宋安,陈执水以为他被助理管着:“不是吧,怎么也是离金洲影帝一步之遥的男人,这点自由没有吗?”
“那哪能,陈老师,同行之间就是要多切磋的嘛。”宋安伸手拿过文件,走之前在向亦冶耳边轻声保证,“放一百二十个心,我不是李姐,一定不会告诉徐总的。”
向亦冶:“……”谢谢了。
陈执水本意是去酒吧区,向亦冶以酒量不好拒绝了,酒店大厅闲杂人又太多,担心遇见狗仔,干脆到有点人但不多的健身区,把室内泳池包了场。
围着泳池聊天挺奇怪的,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地方了,拿手机点饮品的间隙,向亦冶给徐绰回消息,说自己在酒店几楼和谁在一起。
徐绰没回复,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不想回。
泳池水波摇荡,服务员端进来两个杯子,一杯橙色鸡尾酒,另一杯则是透明的。
“白水?”陈执水看着透明的杯子,想说可真够谨慎的,话到嘴边却改成:“谨慎点,挺好。”
向亦冶就说最近在控糖,一时也拿不准陈执水想聊什么,喝着冰水不再作声,冰块在杯子里撞出清脆的声响。
以酒量差回绝私密性太强的场所,说控糖以示没有防备自己的意思,还真是滴水不漏,陈执水感叹。
“你和那个谁还在一起啊?”他在心里推了推时间,好几年了,全然意料之外。
“对。”向亦冶一副接受采访的认真神情,只是采访话题是此前从未涉及的。
“随便聊聊,不用那么严肃。”陈执水笑,往沙滩椅倾斜的后背靠靠,“怎么说…大概是面相太花吧,我总觉得他会是背着你在外面乱搞的那种人。”
陈执水和徐绰没打过几次照面,同桌吃过一次饭,起过两次冲突,其中一次是误会。年少进入社会养成的直觉,他对油腔滑调的人本能反感。
“他不是那样。”向亦冶立即否认,有种淡淡的坚定。
不想过多解释的,徐绰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就够了,可有的话不说不快:“我和他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我知道他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个样子。很多人容易对他有误会。”
这个话题没开好,陈执水静默一会,又说:“一楼那个红孩儿给了你什么?”
红孩儿?哦,是任闳。
这却是歪打正着了,陈执水并没听见他们讨论名字,只是看见任闳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就擅自封他为红孩儿了。
“情书?”陈执水猜,那么厚一沓呢。
“他自己写的剧本,很有潜力,给顾老师的,还要他看过了才知道能不能拍。”向亦冶说。
每个问题他都认真回答,但语气里总有些公事公办的意思,陈执水叹口气:“你怪我吗?”
“没有的,水哥。”向亦冶看着他眼睛,有理有据分析起来,“资历、运气、时机,都是实力的一部分,要综合起来看的。而且你说过,最重要的是戏,其他外界附加的东西越少越好,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他疏离又理智,陈执水总觉得触及不到他内心:“除了工作我们其实无话可说。再准确点,除了那部戏,你和我根本没什么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