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两人之前猜想的一样,《稗子》最终并未拿到最高奖。
没捧回真金固然遗憾,但毕竟是国际上广受认可的几大电影节之一,入围提名一场,所有主创也跟镀了一层金没什么区别。
李依澜过往拿过的大奖无数,多这一层金箔不多,少了也无伤大雅,但对于向亦冶他们来说,却是大有不同。
粉丝数量、咖位等级、代言水平……所有这些里面,向亦冶最关注的还是之后片约的质量。
他在《稗子》的表现被许多国际电影人看见,其中就包括名导伊莱亚·斯沃恩。
下半年斯沃恩发出邀约,和他接洽一部传记类电影。
剧本改编自真人传记,主人公是上世纪某个已逝的外籍华裔艺术家,故事横跨他从年少到逝世的整个人生。
向亦冶看过剧本,只有一部分,但能够感受出来,这是一部故事丰满、又兼具思想深度的片子。
这样的片子,对演员的要求只高不低,定下主演位后,向亦冶提前几个月为角色做准备,包括全方位搜集资料,细致了解传主生平。
通常来说,这些准备都是演员应该做的本职工作,但斯沃恩很快制止了他。
“向,”斯沃恩浅色眼瞳发出锐利的光,拼音不太标准,后边紧接的英语异常流畅,“你做得非常好,但我希望你能更多地保持未知。毕竟当你真正成为门特尔,你也不会知道未来路上会有什么在等着你,是吗?”
保持未知,防止上帝视角过多介入,向亦冶很快领会,把精力放在其他方面,比如鉴赏传主门特尔的画,再就是在外形上下功夫。
在门特尔不算漫长的一生里,始终都是瘦削甚至极度消瘦的形象,大概因为他自小饥寒交迫,长大后又因踏足艺术界,深耕于精神世界,便没办法再去关注躯壳。
向亦冶一直有健身习惯,为了靠近角色,首先就要想办法溶掉身上的肌肉,斯沃恩还给他推荐了专业形体师。
形体师精通营养学、人体学、运动科学等,根据他的现有身材情况和身体数据,定下纷繁复杂的食谱和运动方案,其中最关键的一步,依然是纯饿,制造热量缺口降低肌肉和脂肪含量,在固定时间内打造出瘦骨嶙峋的效果。
没办法,科技还没进步到那种程度,喝个五彩药水就能把浑身肌肉变成可以随意塑形的橡皮泥。
向亦冶高度自律,规定每天吃多少就吃多少,绝不多进一粒米。形体师和导演都很欣慰,以为形体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了。
谁料半路杀出个徐绰来,向亦冶照着定制食谱吃了不到一个周,徐绰当即默不吭声私下联系了斯沃恩本人。
第二天,向亦冶就收到一份没那么严苛的新食谱,形体师表示是导演的意思。
以为拍摄有什么变故,向亦冶给导演发了消息询问,一向严格的斯沃恩却说:“我想我们可以依赖一点化妆技术。”
后边语气有些严肃:“向,希望你清楚,尽管我以严苛著称,但我不愿任何人以牺牲身体为代价成就这部电影。”
向亦冶一头雾水,右手拇指敲下英文句子:“我觉得您的严格是非常必要的……”
半小时后,他攥着手机下楼。
客厅,电视里资讯声错落有致,徐绰没什么坐相地靠在沙发边,腿搁在方形矮凳上,怀里里一本杂志,懒洋洋地翻着。
身后一串脚步声,却比平时急促了些,徐绰靠着靠背把脖子折过去,嘴唇刚张开,还没吐出一个字,就看见向亦冶眼睛里那对和他气质不太相衬的小火苗。
他的恋人温柔似水,风来不侵,雨来不扰,能让他动气较真,一般都是工作上的事。
东窗事发,徐绰立马扔开杂志,收了腿,站起来,俩手交叠身前,关怀殷切地笑:“下来喝水?我给你倒……”说着直奔直饮机。
“不喝,有话问你。”向亦冶语调毫无起伏,拾起遥控,按下电源,电视就黑了屏。
徐绰脚跟刹住,脚尖转个弯,又往楼上跑:“待会吧,我先去洗澡……”
“徐绰。”背后向亦冶叫他。
完了,叫大名了。徐绰迅速转过身,望着向亦冶眼睛:“我错了,你听我说。”
在他这,承认错误直接等于下次还敢,向亦冶面无表情,两手抱在身前,密密盯着他的脸,看他要说什么。
徐绰脑子转得飞快:“节食很伤胃啊。我受过的罪不想你也经历一遍。两个人总要凑副好的消化系统吧,不然以后一块养胃吃流食也太凄惨……”
下楼之前,向亦冶的确气得可以,这时平了平心绪:“算了,你先跟导演解释清楚……”
徐绰定一定,大手一挥,比刚才电视里播报资讯的主持人还要字正腔圆:“不!”
心头小火苗又猎猎迎风,有生长之势,向亦冶眉头抽了抽,再不掌握主动权,真怀疑自己要被玩坏了,解锁手机,翻出和导演的聊天记录,气得想笑:“别瞒了,我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