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幕便是在水乡河畔,翠绿的河水,仙境一般无边的雾气,破落的游船飘荡河心,明明灭灭。
一些记忆被唤醒,向亦冶又记起当初入戏时的心境,仿佛又回到那个压抑的大家族,紧张的父子关系,不被伦常接受的感情。
不过也就短短一瞬,一种适时的追忆而已,都两年了,再不会有分不清戏里戏外的可能。
显然陈执水也理清楚头绪,这两天和向亦冶相处,也就是普通同事的程度。
他瘦了点,黑了一几个度,在为新戏做准备。
形象和电影里扮相差别太大,以至于上台面对面的时候,观众席一片惊诧的蜚声,若不是那双识别度很高的亮眼,他们都要怀疑银幕上的不是他了。
展映完,向亦冶每天也就跟着李依澜见见业内前辈、国际名导,再见缝插针来几组街拍。
电影节闭幕前一天,向亦冶在酒店房间,下午飞F国另一个城市。
李菁给他收拾东西,把之后几天他要用的放到一个箱子里,多余的她带回国。
徐绰发消息说到酒店了,宋安要下楼接,向亦冶立即说他也去。
分开十来天,想最快见到面。
酒店大厅,公共区U型沙发,陈执水刚要站起来,远眺斜前方,又停住。
电梯方向,许多歪果仁来来往往,各类发色里现出一张惹人注意的东方面孔。
还是早上那套黑色西装,向亦冶往这边走,单手拢了拢外套前襟。
这次接触,陈执水有种强烈的陌生感,尤其对向亦冶。
就算一起拍过半年多的戏,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好像也并不了解向亦冶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前以为他温柔好接近,这次交流有限,每次都能隐隐摸到一层牢不可破的边界。
然而此刻,陈执水放慢呼吸,那道边界好像又悄然裂开缝隙。
向亦冶微微转头,目光变换方向,有目标地追寻着什么似的,神情镇静,却流露出一股抑不住的期待。
那期待陈执水再熟悉不过,被这样看着,眼前人身上的现代衣装顷刻间剥去,换上长袍马褂、换上中山装,和《稗子》里那个并不存在于世的人密密重叠。
受到感召一般,陈执水站起来,挪动脚步跟过去。
看清来人,向亦冶定定,退后半步,问候一句:“水哥。”
熟悉神情稍纵即逝,陈执水执着地以眼作刀上前搜刮,却像一滴水透过指缝掉入沙漠,再也找不见。
向亦冶被盯得有点奇怪,但更在意徐绰到哪了,频频看周围,像被意外打断运行,想要回归正常轨道的行星。
这时陈执水意识到,向亦冶不是奔着他来的,那个神情也和他无关。
“陈老师,”向亦冶身后,宋安眼观六路,招呼完近的,又抬头招呼远一点的,“徐总。”
人影晃动,米白色衬衫带暗色条纹,轻轻松松跨过结界,徐绰抬起眼皮,眼睛在向亦冶身上结结实实绕一圈。
两人目光交汇,螺旋似的缠啊缠绕啊绕,才一齐注意其他人。
一致对外,陈执水脑子里打出这几个字。
不等他多想,徐绰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他瞧了个来回:“陈影帝,你……”
大变样了,换了个肤色差点没认出来。
嘴皮子刚动,向亦冶就猜到后边的话,连忙接过话音:“又没带行李?”
徐绰两手空空荡荡,这才记起箱子落车上没拿,不过问题不大,眼前还是一致对外比较重要,勾勾向亦冶卫衣帽绳:“穿你的啊。”
向亦冶无奈浅笑,有种习惯了的纵容,点头朝陈执水示意一下,带着人回房间。
不知什么心理,陈执水上前一步:“晚上有个酒会,沃恩导演会在。”
“去不了。”徐绰替向亦冶一口回绝,语气有些攻击性。
“抱歉,水哥,我之后几天有别的安排了。”向亦冶说,“谢谢。”
陈执水又提醒:“明天是闭幕会。”
最终名单会在闭幕会上公布,要是得奖,主演怎么能缺席。
前世向亦冶就挺关注电影界,这一年全国各地出的优质电影太多,竞争激烈,《稗子》突出重围的可能性很小。
来电影节之前,俩人在家里探讨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真不一定能拿下最后的最高奖,多半止步于提名。
和徐绰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总不能一口咬定《稗子》后劲有限,让人知足,早点洗洗睡吧。
泼人冷水不说,传到其他主创那边,也不好听。
他俩你看我我看你,像在拿眼波交流密语,其他人根本插不进去,陈执水有点受不了这个氛围。
最后还是徐绰说:“小道消息满天飞,陈影帝一点没听说吗,安心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