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蓝眸抬起来,直视着她,不带任何恶意,甚至带着某种温和的提醒。
“你该庆幸,她还有作为果实的价值。”
他的声音放低了,像是怕吓到她一样,轻柔得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不然,等待她的只会更痛苦。”
就在这一刻,程默明白了。
异常也好,林朔也好,维拉德也好。
他们都是一样的。
普通人对他们而言只配放在天平的一端充当砝码。
不是人,不是生命,不是会笑会哭会害怕会疼的活生生的人。
是砝码,是数字,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衡量、被使用、被丢弃的东西。
愤怒。
久违的,她感受到了一丝愤怒。
冰冷的像铅块一样沉甸甸压在胸腔里的愤怒。
“嗯?”维拉德看向她,似乎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勾了勾唇,“你在生气?”
程默没有说话,沉默地坐回了椅子上,她看着面前的餐盘,里面还剩下半块肉排,酱汁凝固在盘子底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薄膜。
恶心,想吐,她再也没有一丝食欲。
早餐结束后,信徒有序收拾着餐桌。
维拉德起身看向她,笑着问道:“需要我带你接着参观宅邸吗?”
那双蓝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像一位好客的主人。
但她知道那不是。
程默摇头拒绝。
就像猫捉耗子,总是一方倒的局面太无趣,所以他会无数次的放过她的尾巴,来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逃出去。
而等她真的这么希望时,他就会毫不犹豫的掐灭。
程默扭头回到宅邸,朝房间走去,没有回头,却能清晰的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像一根极细的丝线。
她登上旋转楼梯,从雕像身侧经过,在祂的注视下一步步登阶。
她看着祂的裙摆,一路往上到手持的银杯,覆盖在脸上的红宝石面具,以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就是猩红舞会的信仰,红冕。
程默想起昨晚阿诺克提起的,鸽血宝石,月色之水,血玫瑰。
都是祂喜爱的。
那收集祂所喜爱的东西,就是仪式的一环。
原来如此吗?
程默神色复杂的对上红冕的眼睛,随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朝房间走去。
关上房门,她坐到维拉德曾坐下的那把椅子上,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像在一瞬间被抽离了感官,只剩下□□还在这里。
程默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一件她早该想通的事。
维拉德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等她醒来。
为什么临走前说沉醉的时间。
为什么不阻拦她探索宅邸。
为什么大张旗鼓的要在花园摆早餐。
为什么要拿那朵钩针小花来刺激她。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舞会更精彩。
猩红舞会,猩红舞会。
能被命名为教团的名字,红冕最喜爱的是什么,简直一目了然。
是舞会啊。
仪式早就开始了,早在她来这里时就开始了。
而她,意识到的太晚了。
在舞会已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在舞台上的。
太可笑了,她竟然还想办法在仪式开始前离开。
窗外似乎起风了,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程默偏过头,看着那片被风掀起的布料,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把交叠在膝上的双手分开,放到了椅子两侧的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
她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即便情势对她非常不利。
那所有的一切就按最坏打算,以自己的所有底牌都被维拉德看透为前提做打算。
程默扶额,黑眸里的情绪被手掌覆盖,没有人能察觉。
作为商人,底牌被看透的情况下,如何才能让结果对自己有利?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前,后花园里只剩下绽放的花卉,早餐发生的一切像一阵风在这片草地上刮过,不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底牌没有了,那她就做新的。
好戏才刚开场。
而她,可不是一个被观赏的角色。
程默在心里呼唤清道夫,将全新的命令给予它。
「明白,遵从您的意愿。」
得到满意答复的程默眸光晦暗。
胸口的愤怒还在燃烧,直到将维拉德焚烧殆尽也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