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收回了自己的意识,重新让清道夫接管。
视野再次回到黑暗,她的眼前有三幅画面供她的意识前往。
一个是房间,一个是清道夫,还有一个……在礼堂。
这是怎么回事?
程默试探的触碰了礼堂的画面,意识在银杯中醒来。
是割血留下的黑泥。
她小心的控制黑泥朝杯口移动,越过杯口,她看到了维拉德在高台上的背影。
他面前有一面镜子,雕着花纹的边框泛着暗沉的银色。
镜面上有一个人影,却不是维拉德的倒影。
那像是从镜面深处浮上来的,模糊、朦胧,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维拉德门徒,”声音从镜子里传出,低沉沙哑,分辨不清男女,“降临不是你该做的事。”
“我说了,这次的容器不一样。”维拉德语气平静。
“既然有你说的那么好,”镜中的声音带着质问的意味,“为什么不送过来?”
维拉德嗤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明显的轻蔑和不耐。
“你们让红冕失望的次数还不够多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每一次都被盯上,每一次都被破坏,我已经受够听你们的指令了。”
镜中人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就不怕失去祂的恩宠?”
维拉德看向他,平淡开口:“那被恩宠的圣徒大人想必很快就能得到祂赐下的权柄。”
近乎挑衅的话语让镜中人沉默了几秒。
“拿取果实,也是红冕的期望。”
“我知道,”维拉德的表情在烛火中显得阴鸷而执着,“果实我也会奉上。”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镜中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面抹去。
但就在彻底消失前,那人又开口说了一句,声音飘渺的像远方的回声——
“静候你的佳音。”
镜面恢复原样,只剩下烛光在玻璃上跳动。
程默内心啧啧称奇,这维拉德还真是众生平等,谁都要骂两句。
维拉德猛的扭头,目光如刀般扫过整个礼堂。
被发现了?
程默惊的瞬间缩回银杯,死死贴着杯壁,试图通过脚步声判断维拉德的方位。
维拉德走下高台,身形在银杯间穿梭,目光仔细的扫过每一只杯子,每一寸地面,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被窥视的感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别让我知道是哪只虫子。”
随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礼堂重新陷入寂静。
程默等了一会,确认他彻底离开了才松了口气。
这人属雷达的吧,这都被发现了。
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维拉德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程默刚准备控制黑泥,却突然看到头顶的吊灯不知何时熄灭了。
不是被风吹,而是自然熄灭,烟气顺着吊灯上升,最后消散不见。
与此同时,高台上的银杯也有了变化,杯中血液的高度开始下降。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底部吸食着血液,直到一滴不剩。
怎么回事?
程默刚想收回意识,一股巨大的吸力攫住,她感觉自己在坠落,在收缩,在穿过一条狭隘的不可思议的通道。
四周是化不开的黑暗,没有方向、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可一瞬的光阴,她又回到了银杯里。
她爬出银杯,去看周围的杯子,无一例外,里面的血液全都消失不见了。
所以——
她刚刚是被吐出来了吗?
还好被吐出来了,不然她的意识就彻底困在那片黑暗里了。
程默想了想刚才的感觉,赶紧摇了摇头。
说什么也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她控制着黑泥从银杯里爬出,沿着地面无声无息的滑行,穿过礼堂的门缝,融入阴影里,一路追寻着清道夫的气息,与之汇合。
程默收回了自己的意识,睁开眼。
房间没变,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狠狠吐出一口气,躺倒在床铺里。
本就不堪重负的身体此刻又被无尽的疲惫缠上。
只是将意识投射到清道夫身上半个小时,她就累的一丝力气都没有了。
程默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明白,她为什么不能使用巡礼者的力量。
因为掌控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