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这时被推开。
维拉德站在门口,洁白的手套上托着一个银碟。
碟子很小,只有巴掌大,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藤蔓和花朵纹样。
中央只有一滴液体——一滴如宝石般艳丽的深红色血滴,饱满圆润,像是刚从血管里析出的珍珠,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诱人的气息。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程默从未闻过的味道,甜而不腻,浓而不艳,像最昂贵的香水,又像致命的毒药。
渴欲从心底生出,她不由自主的坐直身体,看着维拉德一步步走进。
“这是什么?”程默问。
维拉德笑了,那种笑容让程默想起猫在玩弄半死不活的老鼠。
“红冕的血液,”他轻声开口,像是在施舍,“感到荣幸吧,虫子。”
“即便在猩红舞会,也不是谁都能得到祂的血液。”
他微微俯身,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某种幽深的光。
“吃下它,”维拉德命令道,“它会让你变得更加适合。”
更加适合什么?作为容器吗?
程默看着那滴血。
它在银碟中微微颤动,一颗活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释放出那种诱人的气息,侵蚀着她残存的理智。
她的身体在渴望它,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叫嚣着要吞下这东西。
程默拿起银勺,张开嘴吃下了那滴血。
难以言喻的餍足体内流淌,沉重的压迫像雪崩般从她肩头滑落,久违的轻松让她愉悦的眯起眸,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等程默从状态中缓过来时,房间内已经没有维拉德的身影了。
沉坠重新回到她身上,但压力却小了很多。
程默扭头看了看天色,天已经完全黑了。
像有人用墨汁把整片天空泼了个透,周围安静得不像话,连虫鸣都没有,只有风偶尔掠过树梢发出干涩的声响。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自己到底沉醉了多久?
不行,她还没打探逃跑路线。
程默连忙在内心呼唤清道夫,将意识投射过去。
“——这是第几家交易行了?怎么还有异常处理部的眼线。”
声音先于画面涌入耳膜。
程默还没适应这种突然切换视角的眩晕感,就听到另一个声音接了上去。
“不只是交易行,拍卖会也是一样,不仅有眼线,所有那位喜爱的东西都被重点关照了。”
“就因为门徒大人从他们手中抢了个容器?”
“不然呢?你以为异常处理部是吃干饭的?”
“既然明面上的去不得,那就去暗地里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低沉而果断,像在做一个毫不重要的决定。
程默的视野渐渐清晰,还没搞清楚周围的情况时——
“新来的,导航这个地址。”
一部手机就怼到了面前,那屏幕几乎贴着她的鼻尖。
她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一个名为“夜枭酒吧”的地址。
酒吧?
程默还没来得及对这个地点产生更多疑问,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尖叫——
“你看路啊!”
程默猛地扭头。
视野转动的瞬间,她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正在开车。
面前是一段弯道,车头正歪歪斜斜地往路肩上蹭,握住方向盘的手被震的发麻。
手比大脑反应更快,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车身剧烈晃了一下,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稳稳当当地回到了车道中央。
她强装镇定,目视前方,心跳得比车速还快。
下次投射意识前一定要确认周围的环境。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笔账,然后稳住车把,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后座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但没人再多说什么。
车灯切开浓稠的夜色,朝夜枭酒吧疾驰而去。
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尽头,四周是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黑洞洞的,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窝。
同行的人下了车关上车门,带着程默从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她还能听到墙壁另一边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人声。
但带路的人显然对那里毫无兴趣,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按下唯一的按钮。
三人挤了进去,电梯很旧,内壁贴满了褪色的小广告,运行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一头老牛在喘气。
轿厢在顶楼打开,入目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墙面上贴着暗纹壁纸,只有尽头打了一束灯光。
灯光下,是一个吧台。
穿着白衬衫的酒保正站在吧台里,用白毛巾仔细地擦拭一只玻璃杯。
他的动作又慢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情。
听到电梯声响,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扫过来,将手中擦了一半的玻璃杯放下。
程默跟着他们朝吧台走近,识趣的站到最后面。
两人拉开椅子坐下,主导的那位视线扫过桌上打开的酒单,指尖在血腥玛丽上点了点。
酒保点头,转身从酒架上取下几瓶酒开始调制,红色的液体倒入杯中时,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像是凝固的血。
两杯血腥玛丽被推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