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明灿不是好骗的妖,哪怕山秀这么喊了,仍旧警惕:“哼!你在这欺凌小妖之人身旁从天而降,挡我数支箭矢,还说不是同伙!”
但她也不是滥杀无辜之妖,暂时停下对山秀的攻击:“你与此人皆是人修,如何证明你非同伙?”
山秀不答反问:“我方才听闻道友自称乌明灿,可是遇乡城的乌明灿?”
乌明灿眉头一挑,嘴角一勾:“你既知我大名,量你也不敢骗我,说吧,你从天而降所为何事?”
山秀跃出扎了一圈箭矢的地上,又整理了一番衣袖,往乌明灿处走去:“我受妖所托来寻你的呀!”
“道友可认识一个叫白枕月的小妖?”山秀问道。
实际上山秀更想从乌明灿的侍女虎妖那里入手,那侍女明显跟乌明灿关系更为亲近,哪是白枕月一个坐到末席的侄子可比的。
只是山秀不知那侍女的姓名,现在只能先从白枕月去试探。
“白枕月?”乌明灿微微点头,“是有个叫这个名儿的侄子。”
她眼中的防备卸下许多,仍由山秀走到了她身边,对陌生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危险距离了。
山秀推测着乌明灿梦境的经历,此处是荒郊野外,现在她显然已经离开遇乡城了,这与虎妖侍女说的外出闯荡不谋而合。
梦境没错,但她的织梦符仍旧不曾叫醒乌明灿,只能说明她编的梦对乌明灿没用,乌明灿不吃那一套。
山秀一副质朴的神情道:“不知道道友离开多久了?我也是路过遇乡城,偶然认识了白道友,他知道我在遇乡城休息几日便离开了,就同我提起了此事。”
听完山秀的描述,乌明灿眉目间不自觉染上了慌张之色,她显然相信了山秀这番说辞,心中还对此上演了一番纠结的心绪。
“她……她还在找我吗?”乌明灿喃喃自语,说着她又自己否定了,“她怎么会找呢?我这般忤逆她的意思,给她带来了好些的麻烦……”
山秀不懂其中缘故,但只要乌明灿的情绪有裂缝,不再处于一个处处顺逆的梦境中,她便有机会松动乌明灿的意志。
她顺着乌明灿的情绪火上添油道:“白道友说你的家人都很想你。”
一滴清泪从乌明灿的眼角蓦然滑落,只是下一秒,乌明灿果断地擦掉这滴泪水,脸上摆出刻意的冷硬。
她对着山秀道:“你若还去遇乡城,就告诉她……”
“就告诉白枕月,说我自知对不住那一番殷殷之心,但我意已决。”
她说完,带着那小妖便转身:“我要去送这小妖回去了。”
“那人修罪不至死,我已经对他惩戒一番,后续我便不管了。”
山秀知道自己对乌明灿刻意的影响失败了,乌明灿的性格也如侍女所说很有自己一番主意,她的心绪是会被影响,但意志却不会因这些心绪改变。
但山秀自然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既然打亲情牌影响不了乌明灿什么,那么便换个方向,她这般有主意之人,会接受一个虚假的梦境吗?
山秀不觉得乌明灿对这个梦境的虚假一点感觉也没有,她只是太沉迷了。
她只是,在本能地反抗现实。
山秀想起白枕月对外面的向往,对乌明灿赐福的羡艳,两只妖的心之所向都是一样的,困住她们的除了修为又是什么呢?
以至于令她不愿醒来?
梦境中乌明灿的修为是金丹,山秀把自己的修为也调到了金丹,拦住要走的乌明灿。
“你这是何意!”乌明灿神色冷然。
山秀不语,荒野上一人一妖直接打了起来。
山秀从未跟修士进行过这种正面的打斗,一开始她还忘记给自己安排武器了。
但乌明灿显而易见地打斗经验丰富,哪怕两人在梦境中同是金丹修为,山秀一开始还是被打得节节退败。
乌明灿的弓成了她近战搏斗的武器,山秀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弓被击飞在地,肩膀处传来钝钝的疼。
“你走吧,我不会回去的。”乌明灿停下攻击,冷冷道。
山秀摇头,从地上重新站起,为自己安排一把惯用的长剑后,摆出接着打的姿势。
乌明灿冷哼一声,拿起弓便接招,两人再次扭打成一团。
山秀一直在躲避,不是躲乌明灿的弓,就是躲乌明灿的火,她的剑根本反应不及出招,仅仅抵挡乌明灿的攻击已经狼狈不堪。
每当她躲闪不及便被乌明灿击中,但因着她的不退,乌明灿便也没有因此停下,一时之间几乎成了山秀单方面在挨揍,十几个回合之后,山秀外衣已经被烧得处处破洞了。
还好这是在梦里,山秀只要一个念头便能恢复衣服的完好,不至于衣衫褴褛地挨揍。
山秀一边挨揍一边回想着从费仲春那里学的武术身法,这些东西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如何运用,但每一次挨揍都是她去熟悉的过程,随着她慢慢熟悉,挨的揍也越来越少。
她的领悟力高得可怕,她所学的打斗迅速在实战中被她融会贯通,十几个回合下来,山秀已经几乎无需再去回想出招,她所学的那些终于成为了她在打斗中的本能反应。
慢慢的,她居然能跟乌明灿打得有来有往了。
在一次次被打倒中,山秀不仅完全掌握了乌明灿的出招习惯,甚至还能反过来去学习乌明灿的招数,并用乌明灿的招式去应对她。
发现这一点的乌明灿整张面皮被气得通红,她也想去反学山秀,但山秀作为打斗上的新手哪怕逐渐有了招式,出招却几乎没有什么习惯性的规律,每一次山秀的攻击对乌明灿而言都是出其不意,她根本无从去学。
乌明灿从打得轻轻松松直接碾压到现在渐觉吃力有所不敌,而山秀从单方面挨揍到现在已经打得游刃有余了。
眼见着山秀便如同惹人厌的苍蝇一样怎能也打不走,还越来越难打,乌明灿难受至极。
当她第一次被山秀的剑打倒后,乌明灿的修为在梦境中从金丹了提升到元婴。
而下一刻,山秀也把修为提升到元婴。
乌明灿把修为提升到化神,山秀也把修为提升到化神。
可是比化神还高的修为是什么呢?乌明灿不知道。
她茫然地停下对山秀的攻击,这个梦境不再是她顺风顺水的所愿之梦,她遇到了仿佛永远也越不过的一座大山。
“这是假的。”山秀语气平淡。
“假的?”
如何不假呢?她想发生什么事情便发生什么,想要什么修为便有什么修为,在遇到山秀之前,她是永远也不会被打败的战神。
这一切多么令人沉迷啊!
“那又如何?”乌明灿眼神愤懑,“至少我走出遇乡城了。”
“你真的走出了吗?”山秀指着周围的荒野,“你见过最远的地方是遇乡城的城外,你在这里走了多少天?走了多远?你看这里与遇乡城的城外有什么区别?”
乌明灿的眼眸随着山秀的话变得空茫起来。
山秀直视着她:“你明明可以自己走出遇乡城,走到遇乡城外更远的地方的,去看看真正的远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走出遇乡城?她本就是要走出遇乡城的。
乌明灿神情一怔,她的记忆往前回溯着,她似乎忘记了极其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