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面露难色,他也不强求,只道,“抱歉,是我的问题。”
说完这句话,帐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似乎是有些忍受不了这种沉默,邬涟抿唇,起身离开。
临走时,他忽而说,“你好好休养,这几日我把长安留给了你,你若是有什么想做的,尽可吩咐他。”
想不明白邬涟的意图,她索性不再琢磨,唤了阿蔷进来,为她梳洗。
阿蔷是个闲不住的,一边伺候她一边道,“小姐你可没看见,昨夜你晕倒后,大公子的脸色可吓人了,黑沉沉的,吓得几个医官都不敢吭声。”
“医官诊治完后,他一个劲儿地追问你是为何晕倒的,医官说你惊吓过度,大公子就不说话了。”
“小姐,你昨夜透气是碰见什么了吗,难道是那安南王世子?莫非是——”
叶冬知手中的调羹顿了一下,打断她,“那安南王世子如今如何了?”
提到这个,阿蔷冷哼一声,“听说他摔伤了脑袋,又断了手脚,这下怕是有好几个月下不来床。他本就是个纨绔,听说府中掳了好些个漂亮的女子,哦!听说还有几个小倌呢!呸,这等淫贼,活该!”
阿蔷还在骂,但她心中却有些隐隐的担忧。
安南王世子如今这幅样子都是因她而起,邬涟他自己倒是不怕,若是这安南王世子继续找她麻烦,她该怎么办?
想了半晌,她叹口气,算了,到时也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西凤山林荫茂密,夏季多雨。
到晚上时又下起了密密麻麻的小雨。
长安得了邬涟的命令,一直候在帐外,虽然不至于冷得受不了,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原地跺了跺脚。
叶冬知看到帐外的身影,有些不忍,对阿蔷道,“你去将长安叫进来吧,外面有些冷。”
阿蔷赶紧提醒她,“小姐,不妥!”
叶冬知摆手,“不是有屏风吗,又没让他宿在里面,让他进来取会暖。”
阿蔷不满地将长安叫进来。
她不由得想,许是跟着大公子久了,长安耳濡目染也学着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只不过大公子神仪仙姿,那是高岭之花,而长安却像是小人得志,成日拿鼻孔看人。
长安进来后,行了个礼,便规矩站在一旁。
吃完东西,叶冬知蓦地出声,“长安,你跟着大公子很久了吧?”
“是,已有十七年了。”
十七年。
她垂眸,既然准备继续攻略,那自然多了解一些攻略目标是更好的。
说起来,到现在她还对邬涟的过去一无所知,正好趁着长安在这里,她有好多问题想问。
“侯爷以前是如何对待大公子的呢?”
长安愣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来之前,公子交代过他,若是叶小姐想做什么都要顺着她,想知道什么也要如实告知。
思及此,他缓缓道,“公子虽只是侯爷的义子,但对公子从小就很上心,武艺是亲自教导,读书也请了大儒专门教习。”
“哦?那这样说,侯爷对大公子倒是极好的了?”
长安闻言微微皱起了眉,有些犹豫道,“......自然,只是......”
叶冬知来了兴趣,紧紧追问,“只是什么?”
长安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想到公子这几日的异常,想必这回是真动了心,便也不忍心欺瞒她。
若是她知道一些公子的过去,多心疼公子,那是不是公子也不会患得患失了。
公子平日寡言少语,情绪素来不表露出来,但他跟了这么多年,多少还是能看出一些。
“只是侯爷对公子十分严苛,要求也极高,旁人学剑是从木头的剑开始学,但侯爷却是一开始便用了真剑,好几次公子因躲闪不及,被侯爷刺了好几剑。”
“平日的课业也是,旁人三日做完的课业,侯爷要求公子需得在一日内完成,若是没有完成,公子便会被整夜罚抄。”
“那时,公子才七岁。”
“而且,在属下的印象中,侯爷很少夸赞公子,在他眼里,公子一直做得都不够好。公子从小容貌便超出常人,为此,侯爷还曾说公子长得过于柔弱,没有丝毫男子气概。”
看到叶冬知眼里的震惊,长安住了嘴没再说更多。
就这还是他挑好的说了,公子真实的日子比这更难过。
都说公子命好,从一个弃婴一跃成为永定侯府的大公子,还得了永定侯悉心教导,真是撞了大运。
可公子的苦又有谁知道。
公子从小就在打压和严苛之下长大,所以养成了古板寡言、重礼守矩的性格。
叶冬知默然,心道邬涟是深受中式教育的荼毒啊,没有抑郁和自闭已经很不错了。
她不由得想起侯府那个英年早逝的侯夫人,“我听说侯夫人是个温柔的女子,她对邬涟呢?”
提到侯夫人,长安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侯夫人她......对公子非打即骂。”
“为何?”叶冬知咂舌。
“侯夫人无法生育,又看到侯爷如此重视公子,加之公子出色,久而久之她便觉得公子是侯爷在外的私生子,于是趁侯爷不在便殴打公子,还专挑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公子时常后背都是淤青的。”
听到此处,叶冬知不由得心揪了起来,“那他不反抗吗?”
长安摇头,声音略有哽咽,“公子本就不是侯爷亲生,一直在府中谨小慎微,加之侯爷对公子有恩,他每每也只是默默忍受,并不曾告诉于侯爷。”
话落,帐内一片沉默。
叶冬知在心底叹口气,畸形的童年经历害人啊,难怪现在的邬涟阴晴不定的。
她心头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安在一侧,看见叶冬知眼中的不忍,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公子还是太老实,不知道赢得一个女子的心,便是要先让她心疼你。
这些话他知道公子说不出口,公子一向十分要强,断然不会将这些事讲给叶小姐听。
既然公子不做,那他便来做。
若是公子真喜欢,与侯爷争上一争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