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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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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涟少有在府中用膳的时候,他口味清淡,又不奢靡,桌上摆了五六道小菜,外加一道汤,一道饭后甜点。

三人落座,叶冬知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白灼芥兰、清蒸鲈鱼、鸡丝拌豆腐、翡翠虾仁......

她用了几口,便没了兴趣。

倒是一旁的方令仪,小口吃着,一边吃一边用帕子擦拭着嘴角的污渍,斯斯文文,还不时点评着每道菜滋味如何。

邬涟用了一些,偶尔附和几句,他扫了眼叶冬知,“不合口味?”

“没有的,我与大公子口味相近,这些菜肴都是我素日在家中吃的。”

以为是关心自己,方令仪有些受宠若惊,慌忙应道。

然而并未等到答复,她才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顿时窘迫地垂下眼,手指紧紧攥了攥筷子。

叶冬知恹恹地应了声,“还行,不过我更想吃点酸的,辣的,不过看来你和方小姐也不喜欢吃,我就先回去了。”

“嗯。”

方令仪还在,邬涟也并未多说,只应了一声便算知晓。

*

次日。

方食过午膳,小丫鬟正收拾桌上的碗筷,阿蔷道:“小姐,得快些过去了,老夫人特意说过,饭后要去见她。”

吃得有些撑,叶冬知不太文雅地伸了个懒腰,才懒散应了声,“嗯。”

阿蔷找了身天水碧的水纹束腰罗裙给她穿上,又配以同色的雕花玉簪,愈发衬得她身姿纤柔。

等到了老夫人所在的万福堂,便有丫鬟打了帘子,整个屋子已坐得满满当当。

老夫人坐在上座,着了身苏绣的藏青褙子,发髻繁复,看起来打扮得有些隆重。

右侧首座坐着邬涟,肩稳背直,见她进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很快移开。

他身侧坐着方令仪,穿着月白色交领襦裙,妆容精致清淡,气质端庄大方,与邬涟坐在一起,倒真有几分般配。

见她进来,方令仪并未理会,只微侧着头,与邬涟说话。

左侧首座坐着邬雯,她身侧坐着邬彦。甫她一进来,邬彦眼神微微发亮,招手示意她落座。

进了屋子,叶冬知扫了一眼,除去已有人的四个位置,现下只剩下两个位置,一个在方令仪身侧,一个便是邬彦身边。

略一思忖,她坐在了邬彦身旁。

“最近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二公子了。”

邬彦抿唇,轻笑,“秋闱在即,我想好好准备,便常在房里念书。”

“秋闱?”叶冬知想了想,“不是还有几个月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秋闱三年一次,若这次再不中举,只怕是......”说着,他苦笑一声。

有邬涟珠玉在前,他天赋平平更是常被父亲训斥,要是再不中举,唉。

闻言,叶冬知颔首。

另一侧,邬涟抬眸,目光落在对面低声交谈的二人身上。

自她一进来,与祖母请安后,便一直在与邬彦说话,一声招呼也未曾与他打。

身旁方令仪的声音忽然响起,“老夫人,祖母在府中时常念叨您,这不特意嘱咐我将这串白玉珠送给您,听大夫说,有凝神静气的功效。”

语罢,她从袖中掏出一串无暇莹润的珠子。

老夫人的贴身侍婢接过,放在老夫人手心。

老夫人看了几眼,便笑道,“替我谢谢你祖母,你这孩子,真是有心。”

方令仪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笑了笑,又拿出一方抹额,“我听大公子说您患有头风,平日不能吹风,这是我在家中自己绣的抹额,还望您不要嫌弃。”

收下抹额后,老夫人看方令仪的眼神越发慈爱,不仅赞道,“令仪不仅生得明艳端庄,又生性细心温柔,方大人真是好福气,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您说笑了。”方令仪微红着脸颊垂下头去。

老夫人见着方令仪得体温婉,心中更是满意,于是状似不经意道:“你说是不是啊,怀泽?”

怀泽是邬涟的字,但平日少有人唤。

过了几息,并未听到邬涟的声音。

老夫人又唤了声,“怀泽?”

方令仪也有些疑惑地侧目看向邬涟,见对方垂着眼,神色冷凝,不知在想什么。

她前些日子便听祖母和父亲有说过,有意与永定侯府结亲,邬涟虽非永定侯血脉,但颇有经世之才,品行亦端正守礼,未来必前途不可限量。

要不是祖母与侯府老夫人有交情,只怕还轮不上她。

这不,家中找了借口将她送到永定侯府暂住几日,要她多与邬涟接触,培养感情。

直到老夫人再唤了一声,那边才传来邬涟的应答。

“您说的是。”

虽是听到了回答,但老夫人心中却有几分不满。

这个孙子从不肯唤她祖母,平常都“老夫人老夫人”地叫,待她也不亲近。

如今他年轻有为,她脸上有光,也就不与他计较。

思及此,她关心道,“方才我唤了你几声,你好似都没听见,是最近公务繁忙太累了吗,要不先回房休息?”

方令仪也赶紧接话,“是呀,大公子若是劳累,我会跟父亲说的,让他允你的假,你不必忧心。”

闻言,邬涟颔首,“既如此,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便径直起身离开。

见着邬涟毫不留恋的背影,方令仪的手在袖中绞着帕子。

亏她还精心打扮了一番,竟是连话都没跟他说上几句。

这厢邬涟离开后,老夫人便拉着方令仪唠家常,邬雯、邬彦时不时附和几句。

偶尔聊到永定侯时,总要拐着弯打压叶冬知几句。

她有些懒散地靠在椅子上,敢情这回把她叫过来就是告诉她别再勾搭邬涟了,面前坐着的方令仪就是他未婚妻的人选。

别人高门世家,大族嫡女,会掌家会算账,又擅长六艺,可不是她这个孤女能比的。

坐了会,她找了个借口,回了自己房中。

下午睡醒后,叶冬知叫小厨房炖了莲子羹备着。

阿蔷有些惊讶,“小姐,你不是不爱喝莲子的吗,怎的想起来喝莲子羹了?”

她拢了拢头发,“不是给我喝的,你先让小厨房去做。”

午间见邬涟脸色不太好,兴许真是累到了。

她既然爱慕他的人设都已立好,眼下他这幅样子,不去看看倒真说不过去。

莲子羹有降火滋补的功效,他最近脾气大,动不动就给她甩脸子,正好败败火气。

用过晚膳,天色暗了下来,暑热也渐渐褪去,蝉鸣响彻在寂静的夜里。

将阿蔷打发走,叶冬知提了盏灯笼,拿上食盒,沿着僻静的小路去寻邬涟。

到了地方,远远地便看见邬涟的卧房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时节虽说有几分闷热,但夜晚也还算是凉爽,常人需得穿两三件衣裳。

可眼前的女子仅穿着一件鲛绡制成的襦裙,外罩着一件同样轻薄的褙子,勾勒出她瘦削柔弱的身段。

方令仪转过头来,那张一惯端庄的脸上化了我见犹怜的妆容,手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与守在门口的长安说话。

“我白日见大公子精神不济,眉眼间有燥郁,特意炖了银耳百合莲子汤,知道大公子不喜甜食,这里面只放了一点糖。”

长安目不斜视,只冷冷道,“方小姐回去吧,公子还有许多要事要处理,怕是没时间见你。”

方令仪眼瞳转了转,从袖中掏出一块银锭,作势要塞到长安手中,“就一小会,我实在是忧心,我放下汤便出来。”

“这是做什么!”

长安吓了一跳,连忙推拒。

屋外的动静惊动了里面正在批阅公文的邬涟,他揉了揉额头,才起身开门。

听到开门声,方令仪迅速回身,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含羞带怯地看向邬涟,“我白日见你疲累,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这是我熬的汤,守了两个时辰呢,大公子可要尝尝?”

说着,便要将食盒盖子打开。

邬涟神色平静,一眼也未看食盒,便道:

“不必了,我没有夜食的习惯,方小姐回去吧。”

方令仪还不肯死心,“可——”

“长安。”似乎是不想多说,唤这两个字时,邬涟的声音都透露出一股不耐。

长安意会,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方令仪不甘地望着邬涟,眼中有隐隐水光,她咬了咬唇,攥紧食盒离开。

她好歹也是尚书嫡女,居然这般折辱她!

还真以为她非他不可吗。

方令仪脸色难看地出了院门,正好与看完全程的叶冬知撞了个正着。

她瞧见对方手上也拎了个食盒,顿时明了,语气客气中带着几分嘲弄。

“叶小姐也是来给大公子送汤的?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心思了,若是今夜叶小姐的事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恐会生气呢。”

叶冬知知道,其实方令仪说的倒是事实,她与邬涟虽有过许多次亲近,但那基本上都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是以这么久了老夫人也未曾处罚过她,顶多有些风言风语。

但她见不惯方令仪阴阳怪气的样子,于是当着她的面打开食盒,端着那碗莲子羹便蹲在原地喝了起来。

“谁说我要送给邬涟的,这给我自己的。”

见面不过两日,叶冬知的种种行为都让方令仪感到十分意外,她瞥见对方难登大雅之堂的动作,仍道:“不在自己房中喝,怎的偏要来大公子这院外?不过是被我发现,掩耳盗铃罢了。”

叶冬知并不理会她的话,反而望着天上的月光感叹一句。

“我就爱在这喝,这里景致好,又无遮挡,你怎么连人在哪里喝汤也要管?真闲。”

方令仪:“......”

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如叶冬知这般厚颜无耻的世家小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叶冬知喝了几口,突而眼神亮亮道,“你这汤反正也送不出去,不如给我喝,我没邬涟挑,也不算你浪费一番心思了。”

这下,方令仪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而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古怪和尴尬。

她想不通,对方到底是怎么想的才会说出这些话。

几天前,母亲在家叮嘱她,去了永定侯之后,既要想办法套住邬涟的心,也要防备着那个叶冬知,她虽身份卑微,但实在美貌。

起初方令仪不以为意,觉得不过是有几分心思的狐媚子罢了,现在她却觉得对方确实有些与众不同。

像是有点失心疯了......

莫不是知道自己要嫁给大二十岁的永定侯才这般的,此前她听说过,这叶冬知貌似逃了几次,都被抓了回来。

这样想着,方令仪面色微妙地放下食盒,也没再说什么。

罢了,邬涟那样的人,连她也不放在心上,想必一个神志有恙的人,他更不会有什么心思。

等方令仪走了,叶冬知从地上站起来。

她盯着地上的食盒,打开后,一碗熬得正好的银耳莲子羹还冒着热气。

想了想,她将这碗羹汤放到自己的食盒中,正好借花献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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