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无声,他盯着她,那片黑色之下似乎有不知名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无尽的旋涡要将她吞噬殆尽。
“无妨,你涂便是。”
话语中带着点不自知的安抚,就连疏离的眉眼都在光晕下晕出温润。
他收敛锋芒和冷漠时,卸去了平日带刺的铠甲,在她面前头一次展现出些许柔软内里。
她默默放轻了手中的动作,将伤口细细上好药,将他的袖子放下。
“好啦。”
落在他耳中的声音轻快,带着点少见的俏皮,她笑盈盈看着他,语气揶揄,“现在不生气了吧?”
手肘处被处理得很细致,细细感受,适才的疼痛已经消失,只余点点清凉。
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她,眼神中染上了些许无措。
心尖处又软又温暖,这是他二十年来从来不曾有过的感觉。
他承认,白日见到邬彦同她那般亲密的样子,他心口发闷,他想不通为何愿舍命救他的人、口口声声话里话外都说心悦他的人,却能毫无顾忌地在另一个人男人的怀里笑得那般畅快。
况且......那样的笑容,她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过。
他视线撞入她眼中的光亮,但是现在,他内心那点莫名的烦躁在此刻也烟消云散。
于是,他只是避开她的眼神,沉声道:“没有。”
闻言,她眼中笑意不自然地闪了闪。
奇怪,他怎么、怎么有点乖。
叶冬知垂头将药瓶收好,偏头叹了口气,自责道:“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的。”
这句话她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邬涟眼睫颤了颤,不太自然地道了句,“不必自责,伤口并不严重。”
听起来,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她。
叶冬知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乐了,“噗嗤”一声笑了。
她特意将身体靠近了几分,上半身微微俯在身前的桌子上,笑得狡黠:“大公子是在安慰我吗?”
“嗯。”
声音很低,像是不太好意思一般,说得很快。
她忍住嘴边笑意,抓住时机说出指定的台词。
“可是,大公子受伤,我会心疼的。”
扑通——
扑通——
心跳得好快,心跳声在他胸腔里震耳欲聋。
等她收拾好东西准备放回他卧房,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
叶冬知疑惑地垂眸看去,见他拘谨又克制地收回了手。
“怎么啦?”
邬涟对上她的眼,目光沉静,道:“方才我听见你似是磕到了什么东西。”
“可有受伤?”
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紧。
他好似,有些不像自己,话没有经过思考便出了口。
她抱着东西站在屋中,从窗户中倾斜进来的月光洒落在她的身上,她眼中有几分意外。
闻言,叶冬知来了兴趣,几步走到他面前,裙摆在他脚背上荡过。
她有意想逗逗他,于是道:“那不然,大公子帮我看看?”
他脸上又开始涌起一阵燥意,她在说什么,不说他尚且不知她伤在哪里,就算是知道,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怎能被外男看见身上肌肤?
叶冬知却没有古人的迂腐思想,便在他面前堂而皇之地撩起裙摆,将层层繁杂堆在一起,露出半截光洁纤细的小腿。
邬涟瞳孔骤然一缩,耳根一热,便飞快地将视线移开。
她到底、到底有没有男女大防!
叶冬知不知他心中所想,看见自己的小腿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淤青,映在白皙的肌肤上很是显眼。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药膏,却已经有人给她递了过来。
知道那人是谁,她心头一热。
看来邬涟也不像想象中那般不近人情。
叶冬知这么久一直在等系统的指令,半晌之后,直到等到那句:
【恭喜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她才放下心来,拿起灯笼准备离开。
打开门后,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心有所感地回头,见着身后的人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身侧一只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眼神又恢复成平日那般疏离,整个人随着她关门逐渐被吞噬在无边的寂寥当中。
她停住手上的动作,突然很想对他说句话。
于是,她嘴角扬起清浅笑意,轻声道:“大公子,好梦。”
不同于往常是被迫完成任务,这是她发自内心的。
说不上来原因,大抵是觉得他今晚有些乖吧。
屋内的人,躺回榻上,从枕下翻出一方手帕。
然后放在唇边轻轻蹭了蹭,唇角的笑意便怎么也忍不住逐渐扩大。
身躯随着笑意不停发颤。
嗯,今夜,他会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