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像墨,只有肤色惨白的小女孩,和通体青白的布娃娃,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荧光,就像深夜的坟场上飘游的鬼火。
小女孩爬出衣柜后,一股令人窒息的腐臭味就弥漫过来,沈轻舟忍不住连声干呕。
“呜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凌乱,好像离得很远,又像是贴在耳边,就这样忽远忽近地来回,沈轻舟感到一阵阵天旋地转。
恍惚间,身旁的布娃娃变成了小女孩,再看过去,小女孩又变回了布娃娃。
“呜呜……呜呜……哈哈哈……呀呀……”
哭声突然从小声抽泣变成刺耳的大笑,沈轻舟知道马上要出事了。
他茫然四顾,本能地寻找危机感的来源。突然,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一声惊呼,支撑上半身的右臂瞬间失力,整个人瘫软在床上。
他的睡袍一直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前襟和身体之间隔着一段空间。
此时,那个布娃娃竟然穿透了睡袍前襟,一半在外,一半在内,离他的肚子只有不到一厘米。
沈轻舟屏住呼吸,本能地向后移,直到背部紧贴在墙壁上,他避无可避,眼睁睁看着布娃娃继续贴近自己的身体。
“啊——”沈轻舟一声惨叫,立刻又咬紧嘴唇压抑住声音,他不想连累别人。
布娃娃不止是贴近,现在已经贴“进”了沈轻舟的肚子。
“呜……呼、呼……”沈轻舟喘着粗气,腹部的剧痛让他不能控制地颤抖。
他感到布娃娃正以缓慢的速度进入他的肚子,他想起那句老套的台词:紧紧地拥抱你,就像是要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
布娃娃紧紧地贴着他,想要揉进他的肚子。
腹部的脏器被剧烈挤压,沈轻舟咬紧牙关,牙缝里渗出鲜红的血流,他在剧烈的痛苦中思考救命的办法。
“乖、乖孩子,该上床睡、睡觉……啊——”
这句话非但没有让布娃娃停下,反而一股更大的力量横冲直撞,就像一块千斤顶重重地砸进他的肚子。
这是个不乖的孩子吧?让她去睡觉,不能破局,反而激怒了她。
小女孩的哭声更歇斯底里。
沈轻舟痛得全身痉挛,布娃娃的一半身体已经钻进了他的肚子。
柔软的皮肤,和娃娃从头到脚的纵切面,紧紧地融合在一起,一汩汩鲜血沿着融合的边缘不断地渗出来。
随着沈轻舟本能的痉挛,娃娃和他的肚子以相同的幅度蠕动,看上去诡异而恐惧。
剧烈的痛苦让沈轻舟根本没办法思考,他绝望了,仰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向遥远的星空,想象着明天早晨他们发现自己尸体的场景。
所有脏器被挤压成泥,一个布娃娃深嵌在血肉模糊的腹腔里。
沈轻舟苦笑,他回想自己的一生,虽然有很多遗憾,但还是快乐的日子更多一些。
我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了吗?
“小、宇……”
意识渐渐涣散,很快就会坠入无尽的黑暗。
突然,他感到身体里有一股力量抵住了娃娃的融进,沈轻舟清醒了几分,低头看去,竟发现娃娃被从身体里推出了一点。
可是娃娃很快又大力反击,两股力量在他的腹腔内外开始了拉锯战。
就像用钝锯反复割磨皮肉,沈轻舟承受着让人发疯的痛苦,然而他很庆幸,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在帮他争取时间,他咬破舌尖获取一丝清明,定睛看向远处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五官越来越像布娃娃了。
可是就在那两个黑点和一个红点组成的简陋表情中,沈轻舟却看出了欢喜和迫不及待。
小女孩期待能融进沈轻舟的肚子,就像那个娃娃一样。
他又低头看看娃娃,在娃娃的后脖颈处,他看到一个用黑色针脚绣成的小字。
“念念!”沈轻舟用仅存的力气叫了一声。
布娃娃的进取瞬间停下了。
远处的小女孩,惨白的脸稍稍移了移,盯着沈轻舟腹部的双眼,移向与沈轻舟的脸对视的角度。
哭声也停了。
愣了几秒,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我不叫念念,她叫念念。”
沈轻舟明白,布娃娃背后的“念”字,肯定和小女孩或者娃娃的名字有关。
小女孩又说:“我叫小念,魏小念。”
福利院里的孩子,如果不知道父母是谁,院方都会给他们一个统一的姓氏。怀魏之家的创办人是位姓魏的慈善家,因此这里的孤儿都是姓魏的。
沈轻舟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几分,小女孩肯告诉他名字,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应该是镇魂了。
小女孩不是乖孩子,现在的状态明显是个鬼。因为不乖,所以变成了鬼,鬼要杀人,就是心有不甘。
所以,求生的办法不是再用“乖孩子”来刺激她,而是安抚她的不甘,超度她的魂。
“小念,你不是坏孩子,你只是想要个妈妈。”沈轻舟试探着说。
小女孩两只黑色的小圆眼和微张的小红嘴,竟然在这时都像是瞬间放大了些。
这是吃惊的反应吧?
沈轻舟做了几个深呼吸,斟酌了一番,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