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又清脆的上课铃声,像是一把钝刀,狠狠划破了浓稠的黑暗。
林淮序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领口。
鼻尖萦绕着的,不是北方老宅里那股沉闷的、旧木头与药草混合的味道,而是淡淡的粉笔灰气息,混着老旧书本的油墨香,还有窗外飘进来的、清冽的雪后寒气。
这气息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浑身发抖。
他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斑驳的墨绿色黑板,上面用白色粉笔写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讲台旁放着半截未用完的粉笔,课桌是略显陈旧的木质款式,桌面上划着深浅不一的刻痕,周围是窸窸窣窣的同学打闹声、翻书声。
窗外,是飘着细碎雪花的冬日天空,铅灰色的云层下,校园里的梧桐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一切都和记忆里的高二教室,分毫不差。
林淮序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没有半点岁月纹路的手。
不是那双晚年时布满老人斑、颤抖着只能摩挲旧照片的手。
他还年轻。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几乎要冲破胸膛,血液瞬间涌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北方那间空旷的老宅里,抱着那张泛黄的高中合照,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闭上了双眼,走完了孤独又遗憾的一生。
怎么会……
“林淮序,你发什么呆呢?脸这么白,做噩梦了?”
身旁的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目光朝着教室后门望去,“别愣着了,老班刚说转来个新同学,快看后门,好像是个女生!”
转学生?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淮序脑海中炸响。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不受控制地,猛地转头,朝着教室后门的方向,看了过去。
阳光恰好穿过走廊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落在那个刚刚站定的少女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