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半生已过,季南荞步入了花甲之年。
她依旧留在南方那座温润的小城,子女成家立业,身边有老伴相伴,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退休后,她每日养花、种菜、和老友散步、给晚辈讲旧时故事,眉眼间始终是温和的笑意,整个人温润得像江南的水,没有一丝戾气,更无半分执念。
她的身体康健,心态平和,早已将年少的那段往事,彻底淡忘。偶尔晚辈翻出老旧的高中合照,指着照片上耀眼的林淮序,问起这位同学,她也只是淡淡一笑,轻声说:“是高中同学,很久没联系了。”
语气平淡,无波无澜,仿佛在说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心动、煎熬、遗憾,在半个多世纪的岁月冲刷下,早已化为一缕轻烟,散得无影无踪。她这一生,被家人善待,被岁月温柔,年少时那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不过是漫长人生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从未影响她走向圆满。
她时常坐在小院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看着满园花草,觉得此生足矣。爱过、放下过、拥有过,安稳度日,岁岁平安,便是最好的一生。
她从未再打听过林淮序的消息,也从未再想起过那段青涩时光,她的世界里,只有当下的温暖与幸福,年少的人与事,早已被尘封在时光最深处,再也不曾开启。
而远在北方的林淮序,早已满头华发。
老伴走得早,子女常年在外地工作,他独自守着空旷的房子,日子过得冷清又孤寂。退休后的时光,漫长而无聊,他不爱社交,不爱走动,大多时候,都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落叶与飞雪,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书房里,藏着一个上锁的旧木盒,里面放着一枚早已褪色的淡蓝色糖纸,是当年那颗水果糖的包装,他珍藏了一辈子;还有一张泛黄的班级合照,他总是一遍遍摩挲着照片上那个单薄少女的身影,眼底满是化不开的遗憾与怀念。
半个多世纪,他从未真正放下过。
年少时的逃避与错过,成了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迟来的心意,陪伴了他整整一生。他听过无数次她的消息,知道她家庭美满,一生顺遂,心里既欣慰,又酸涩。
他欣慰她终究拥有了最好的幸福,却也悔恨,给她幸福的人,从来不是自己。
他也曾在晚年,偷偷去过南方那座小城,远远看了一眼她住的小院,看到她被家人围绕,笑容温和,岁月静好,终究还是转身离开,没有打扰。
他知道,自己早已是她人生里的局外人,唯一能做的,就是远远看着,守着自己的遗憾,过完余生。
老友劝他放下,他只是摇头苦笑。
有些错过,是一辈子的心病;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是一生的执念。他用一生的孤独,为年少时的懦弱买单,再也无法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