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季南荞都活在极致的克制与拉扯里。

她每天掐着时间上学、放学，精准避开和林淮序相遇的所有可能；上课强迫自己紧盯黑板，绝不允许目光有半分偏移；即便遇到绞尽脑汁也解不出的难题，也咬着牙翻遍参考书，死活不肯再向他求助。

她把自己包裹在厚厚的壳里，用冷漠和疏离做铠甲，硬生生切断了所有能靠近他的机会。

不是不难受，不是不想念。

无数次看到他和身边同学谈笑风生，无数次路过他座位旁看到他认真做题的模样，无数次在心底涌起想要靠近的冲动，都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溃不成军；怕自己再多靠近一分，就会暴露藏在心底的秘密；更怕自己的执念，给他带来困扰，让两人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与其最后两败俱伤，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安全距离。

只是这份刻意的疏远，没能骗过旁人，更没能骗过林淮序。

他依旧会在课间不经意间看向那个角落，看着她永远低头埋在书本里，脊背绷得笔直，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清；看着她即便遇到难题，也只是眉头紧锁，独自钻研，再也没有了从前那份小心翼翼的依赖。

他不是不懂她的心思。

少女眼底藏不住的悸动，慌乱躲闪的眼神，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他都看在眼里。

他起初对她好，不过是出于善意，心疼她的沉默孤寂，想要给她一点鼓励和温暖。可渐渐的，在一次次相处、一次次不经意的关注里，那份单纯的善意，也悄悄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他见过她被流言蜚语包围时的窘迫无措，见过她拿到进步成绩单时眼底的微光，见过她握住他手时的紧张颤抖，也见过她如今刻意疏远时的落寞孤单。

他不是不明白她的退缩，只是选择不戳破。

他知道自己的耀眼，也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更懂得少年少女心事的脆弱与敏感。他不想用直白的拒绝，打碎她仅存的体面，也不想用刻意的亲近，给她不该有的希望。

只能顺着她的疏远，保持着沉默，用最平和的方式，维持着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只是偶尔，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迟疑。

冬日的午后，阳光难得格外明媚，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暖暖地洒在桌面上，驱散了几分寒意。

午休时，班里的同学大多去了操场晒太阳，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安静得很。

季南荞趴在桌上，微微侧着头，假装闭目休息，脑海里却全是林淮序的身影，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半分睡意。

这几天的刻意疏远，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煎熬。

她以为疏远了，就可以慢慢放下，慢慢收回自己的心思，可事实却是，越是压抑，思念越是疯狂，越是克制，心底的执念越是深刻。

就在她心绪繁杂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轻轻在她桌旁停下。

季南荞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身体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这个气息，这个脚步节奏，她太熟悉了，是林淮序。

他怎么会过来？

她紧闭着眼，不敢睁开，不敢面对，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心底既期待，又惶恐。

林淮序站在她的座位旁，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无奈。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伸出手，将一个东西，悄悄放在了她的桌角，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

那是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淡蓝色的糖纸，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是他早上从家里带来的，味道很甜。

他知道她总是不爱说话，总是把情绪憋在心里，或许一颗糖，能让她稍微开心一点。

放下糖，他没有多做停留，静静站了几秒，便转身，轻轻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季南荞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桌角那颗小小的水果糖上，瞬间愣住了。

淡蓝色的糖纸，干净好看，静静躺在那里，像一颗小小的星星，落在了她灰暗的世界里。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颗糖，冰凉的糖纸，却仿佛带着滚烫的温度，灼得她指尖发颤。

是他放的。

他明明知道她在刻意疏远，明明看懂了她的退缩，却还是这样，不动声色地，给她一点温柔，一点在意。

季南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紧紧攥着那颗水果糖，糖纸被攥得微微发皱，指尖用力到泛白，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