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白昼格外短，傍晚放学铃声响起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被雪洗过的空气清冽刺骨，寒风一吹，让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打闹说笑的声音充斥着教室，季南荞却依旧坐在座位上，慢慢整理着书本，目光时不时落在那本错题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迟迟没有起身。

她在刻意拖延时间，不想太早离开教室，也不想和林淮序在放学路上偶遇。

他给的温柔越多，她越惶恐不安。

她怕自己会沉溺在这份难得的暖意里，忘了两人之间遥不可及的距离，忘了自己骨子里的自卑，忘了这场从一开始就没有结果的暗恋。

更怕自己一时失控，说出不该说的心意，打破眼前所有的平静，最后连默默看着他的资格都失去。

所以，她只能选择退缩，选择刻意避开，用疏远来保护自己，也守住最后一点体面。

林淮序收拾好书包，起身准备离开时，下意识地看向季南荞的方向，见她还坐在座位上，低头安静地整理着东西，身影单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他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最终还是没有上前，和身边的同学一起，结伴走出了教室。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季南荞才缓缓抬起头，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

其实，她心里是期待的，期待他能像上次雨天一样，等她一起放学，期待能和他并肩走一段路，哪怕一路沉默，也好过这样独自承受着思念与退缩。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

她不能贪心，不能贪恋不属于自己的温柔，不能给彼此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季南荞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她慢慢背起书包，拿起那本被她视若珍宝的错题册，最后看了一眼林淮序空着的座位，才转身，一步步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地面残留的雪水，倒映出孤单的影子。

走出教学楼，寒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寒意，季南荞裹紧了身上的校服，低着头，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

积雪被踩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又孤寂，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路过操场时，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篮球场上的身影。

暮色四合，灯光亮起，林淮序和几个男生留在操场上，趁着雪后初晴，在打篮球。

他脱下了厚重的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动作利落潇洒，笑容爽朗肆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少年意气。

周围还有几个留下来看球的女生，时不时发出小声的惊呼与赞叹，目光紧紧追随着球场上那个耀眼的少年。

她们自信、大方、明媚，站在那里，就像一朵朵盛开的花，配得上光芒万丈的他。

而季南荞，只是站在阴影里，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像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卑微又渺小，连光明正大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远远地看着球场上的他，看着他挥洒汗水，看着他笑容明媚，看着他被众人围绕，心里满是羡慕，也满是苦涩。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热闹、耀眼、光芒四射，身边从不缺优秀的人陪伴，从不缺欣赏与赞美。

而她的世界，永远是冷清的、孤寂的、黯淡无光的，根本不配融入他的热闹，不配站在他的身边。

球场上的林淮序，无意间转头，目光恰好扫过操场边的角落，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单薄的身影。

季南荞心头一紧，立刻回过神，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慌乱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她不敢停留，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面对他可能投来的目光，只能选择逃离。

一路快步走着，直到远离了操场，远离了学校，她才渐渐放慢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心跳依旧快得离谱。

她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退缩，恨自己明明喜欢到极致，却连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可她更清楚，不靠近，就不会有期待；不期待，就不会有伤害。

与其最后被推开，被拒绝，落得满身狼狈，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距离，守住自己卑微的心事，至少还能以同学的身份，远远看着他，就足够了。

回到家，家里依旧是冰冷的氛围，父母依旧冷战，没有一丝暖意，和学校里他给予的温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季南荞一言不发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所有的冷漠与孤寂都隔绝在门外。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轻轻拿出那本错题册，翻开扉页，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眼眶渐渐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