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夜晚,风已褪尽残暑,携着清冽的凉意,刮过高专庭院里沙沙作响的榉树梢。星子疏淡,一弯下弦月斜挂天边,洒下朦胧的银辉。
你抱着刚从图书馆还回的厚部头,跟着凌音纱织穿过被月光和零星路灯照亮的回廊。她走在前面半步,橙色的马尾在昏黄的光晕里轻轻晃动,脚步比平时稍快。
"所以说,硝子推荐的这本《神经咒理学概论》真的超级难懂啊,我看了三页就开始头疼……"
她一边走一边抱怨着刚借的专业书。
"夜蛾老师居然还说要写读书报告,下周交,这不是要人命嘛……"
你含糊地应着,心思还停留在刚才书中某个关于"咒力残留与记忆编码"的段落。直到凌音纱织在一间平时用作理论课的教室门前停下。
"对了,xx酱。"
她转过身,白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你来不及捕捉的狡黠。
"我上周整理旧档案室时,好像瞥到一份关于‘非典型性唯识术式个案’的手抄记录,里面提到了‘认知锚点’的早期概念,你要不要看看?我顺手夹在这间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老书架的字典里了。"
你:"现在?"
"嗯,反正顺路嘛。我钥匙忘带了,你去帮我拿一下?我在这儿等你。"
你没多想,点了点头,推开了教室的门。
然后,你愣在了门口。
教室里没有开主灯。但所有的课桌椅都被推到了墙边,中央区域被许多串暖黄色的小灯和手折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纸灯笼精心环绕,勾勒出一个临时却无比用心的庆祝空间。那些光点在黑暗中轻轻摇曳,像悬浮的萤火。
黑板上用荧光粉笔画着歪歪扭扭但充满童趣的蛋糕、礼物盒和星星,中间是一行在暗处微微发亮的大字:
祝 xx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欢呼声和拉炮的"砰砰"声几乎同时炸裂,撞碎了夜晚的寂静。彩色的亮片和细长的丝带从头顶纷纷扬扬飘落,在暖黄的光晕中旋转,落了你们一头一身。
灰原雄从门后蹦出来,手里还攥着两个没拉响的拉炮,脸上是毫无阴霾元气十足的大笑。七海建人站在稍远处的光影交界处,唇角有放松的弧度。
五条悟靠在窗边,手里抛接着一个苹果,嘴角咧得很开。夏油杰站在他旁边,紫眸含笑,对你微微颔首。
家入硝子侧身坐在第一排的课桌上,指尖闲闲地转着一罐未开的啤酒,棕色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暖光里,映着比往常更柔和的微芒。
而凌音纱织从你身后轻盈地钻出来,站到你旁边,对你眨了眨眼,声音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轻快笑意:"惊喜~生日快乐,xx酱!"
你抱着书,站在门扉的光影交界处,彩色的碎屑正从肩头滑落。大脑有几秒钟的凝滞,像处理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过于鲜活明亮的喧嚣与暖意。
生日……
对了。是今天。是原主的十六岁生日。是这具身体,这个身份,来到此世后,第一个被明确标记的属于"她"的诞辰。
你几乎……从未记起。
"发什么呆啊,寿星!"
五条悟从窗台跃下,银发在灯光中划过一道流丽的弧线。他大步走过来,伸手把你头发上一片亮蓝色的细屑拈掉,动作随意得像拂去尘埃。
"怎么样,老子布置的灯光秀,有品位吧?比杰提议的什么正经彩带气球有创意多了!”
"串灯容易短路。"
夏油杰平静地反驳,也走了过来。
"而且悟,你挂的时候至少有三处缠在一起了,是我后来整理的。"
——"那是艺术性的缠绕!你懂什么!"
灰原雄已经冲到了你面前,元气十足地大声道:"xx前辈!生日快乐!祝你新的一岁变得更厉害!任务全部顺利!天天开心!"
说着,他双手递过来一个包装得很认真,但蝴蝶结打得有些歪扭的小盒子。
"这是我和七海一起选的,是护腕!训练的时候可以用!"
七海建人走上前,补充道:"灰原坚持要选亮黄色,说显眼。但我认为实用性更重要,所以选了吸汗透气款。希望合用。"
你接过那个小小的带着体温的礼物,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
——"我的我的~"
五条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扁平的用银色包装纸包得闪闪发光的盒子,直接塞进你怀里。
"限量版典藏游戏套装,附特典手柄贴纸和原声黑胶。虽然你好像不打游戏,但老子送了你就得收着,不准转送!不准卖二手!听到没?"
盒子沉甸甸的。
夏油杰的礼物是一个深蓝色丝绒面的长方形盒子,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是哑光深空灰,线条流畅冷峻,笔帽顶端镶嵌着一颗很小的色泽温润如午夜湖泊的深紫色晶石,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微含蓄的光。
"偶然看到的,觉得笔杆的弧度和你握咒具时的习惯有点像。书写也是整理思绪的一种方式。希望你会用得上。"
笔身触手微凉,重心沉稳。那颗紫晶在暖黄光晕中,仿佛蕴藏着静谧的星河。
"谢谢。"
家入硝子这才从课桌上轻盈跃下,走到你面前。她没拿那些瓶瓶罐罐,只是上下打量了你一眼,然后……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你。
不是普通的拥抱。是她将手臂环过你的脖颈,微微踮脚,把身体的重量稍稍倚靠在你身上,脸颊贴近你耳侧的,一个几乎悬挂般全然亲密的姿势。
你整个人僵了一瞬。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清苦的草本精油和烟草混合的独属于她的气息。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手臂的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奇妙地并不让人难受,反而像陷入一团带着药香柔软的云。
"十六岁。生日快乐。"
她的声音就在你耳边,比平时低沉,带着懒洋洋的暖意。
"又成功在地球上多绕了一圈太阳,辛苦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三秒,也许五秒。然后她松开手后退半步,神色如常从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黑色丝绒盒,拉起你的手,将它放入你掌心。
你打开丝绒盒。黑色衬垫上,躺着一条项链。链子是极细的银色,坠子是一颗泪滴形状,颜色深郁近乎墨黑的石头,表面未经过多打磨,保留着天然细微的结晶纹理,在灯光下折射出星星点点幽暗的紫蓝色光泽,像是将一小片深夜的星空凝结其中。坠子很小,毫不张扬,却有种吸光的深邃感。
"黑曜石。"
家入硝子淡淡道,指尖随意地指了指坠子。
"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就是觉得这颜色和光泽挺顺眼。戴着玩吧。"
你拿起项链,冰凉的触感躺在掌心。
"……谢谢硝子。"
最后是凌音纱织。她双手捧着一个用素雅牛皮纸仔细包裹系着墨绿色细绳的长方形扁盒,脸上带着一点羞赧的红晕,小心地递给你。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什么才好。秋天了,早晚越来越凉……就想着,也许这个比较实用。"
你解开墨绿色的绳结,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
围巾是柔软的羊绒质地,色调是温暖的浅燕麦色。触手极其柔软蓬松,带着羊绒暖融融的亲肤感。你将它展开一些,长度适中,宽度也恰好,是那种可以随意绕在颈间不会显得笨拙的款式。
而最特别的,是在围巾一端的末尾,用同色系但略深一些的毛线精巧地缝上了一只小小的刺猬。
"是我自己织的……花纹可能有点简单。"
凌音纱织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手指。
"缝这个小家伙花了最久的时间,拆了好几次……我手艺不是很好,针脚可能有点歪……"
你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只小小的缝在围巾末端的刺猬。羊毛的绒感温暖,刺绣的纹路在指尖留下细微真实的起伏。
"我绣了这只小刺猬。因为你已经有夏油送的那个挂件了。但挂件是挂在别的地方的。而这个……"
她轻轻点了点围巾末端那只安睡的小刺猬。
"这个是缝在‘温暖’上的。它会一直贴着这里。"
她的指尖轻触围巾靠近末端的位置,那是佩戴时可能会靠近颈侧或脸颊的地方。
"冬天很冷,有时候也会觉得很孤单吧。希望它能代替我……唔,不是,我是说,希望它能在你觉得冷的时候,给你一点点温度。还有……就算在看不到星星的夜晚,至少还有这只笨笨的小刺猬,在离你最近的地方,陪着你。"
"很温暖也很可爱。"
你将围巾贴在脸颊边,柔软的绒毛带来真实的暖意。
"谢谢你,凌音。我很喜欢。"
凌音纱织的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喜欢就好!"
"好了好了!礼物环节Over!"
五条悟拍着手,指向教室后方一张铺着格子桌布的长桌。
"重点来了——看!"
长桌中央,是一个双层巧克力奶油蛋糕。深褐色的糕体,雪白的奶油覆盖,上面用白巧克力酱勾勒出略显稚拙但笔触认真的穿着高专制服小人的侧影,周围点缀着新鲜的蓝莓和薄荷叶。蛋糕顶端,插着数字1和6的蜡烛。
"材料是家入前辈准备的!蛋糕主体是我和凌音前辈烤的!"
灰原雄挺起胸膛,与有荣焉。
"奶油是夏油前辈打的,超级绵密!水果是七海切的,摆盘超整齐!字是五条前辈写的,虽然写废了四次,第五个才勉强能看……"
——"闭嘴!那是老子在追求笔触的随性美!"
蜡烛被一一点亮,温暖跳动的火苗在黑暗中摇曳,映亮每一张脸庞。
灰原雄已经带头唱起了跑调却充满活力的生日歌,七海建人忍着笑意低声和着,五条悟用他嚣张又完全不在调上的声音拔高音量,夏油杰的嗓音低沉平稳地托着旋律,家入硝子只是抱着手臂,唇角噙笑看着,凌音纱织轻轻拍手,白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跟着哼唱。
"许愿!寿星快许愿!"
"闭上眼睛许愿才会灵哦!"
你看着在黑暗中执着燃烧着温暖的小小火苗,看着跃动的火光在一张张熟悉带着纯粹笑意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闭上了眼睛。
黑暗降临,唯有烛光的暖意透过眼皮微微晕染。
愿望……
‘愿此刻的温暖,能停留得久一些。’
你睁开眼睛,轻轻吹灭了蜡烛。
黑暗短暂降临,随即被掌声,欢呼和灰原雄重新按亮的顶灯驱散。五条悟已经抄起塑料刀:"老子来分!第一块最大的给寿星。然后第二块上面有最多蓝莓的是老子的!"
——"悟,按顺序来。"
"老子就是顺序!"
吵吵嚷嚷中,蛋糕被分成大小不一的块状,盛在纸盘里。巧克力微苦,奶油甜腻,蓝莓在齿间迸出清酸的汁液。
灰原雄鼻尖沾上了白色奶油,被七海建人用纸巾擦掉。五条悟试图用叉子偷走夏油杰盘子里的薄荷叶,被对方用叉子背面轻敲手背。
家入硝子小口品尝,点评巧克力层烤得不错。凌音纱织笑着看他们闹,把自己盘子里的蓝莓又分给你两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