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午后的阳光透过商业街两旁榉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你和夏油杰并肩走在其中,与周围成双成对或携家带口的行人相比,你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礼貌而舒适的距离,大约一步半,刚好不会在拥挤时碰到彼此,又能听见对方不太高的说话声。
这次出行源于两个毫不相干的理由。
五条悟早上打着哈欠把一张写满店名的纸条塞进夏油杰手里,拖着长音:"杰——拜托了,这些,全部,老子晚上要看到。"
而你自己,则是因为那些不断翻涌关于佐藤水树的片段记忆,和一次记忆里他所说的"心理学"。于是,你也想要去了解。
"所以,心理学?"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夏油杰微微侧头看你。
"嗯。最近对这个感兴趣。"
你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对面书店的招牌上,
"很好的方向。"
绿灯亮起,他自然地走在你略靠前半步的位置,为你隔开了侧面涌来的人流。
夏油杰的脚步慢了一拍。他没有追问"为什么突然想看心理学",只是点了点头:"前面有一家很大的书店,学术类书籍很全。要去看看吗?"
"嗯。"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你在心理学分类的书架前站了很久,指尖掠过那些厚重的专著书名。
《创伤后应激障碍的诊断与治疗》,《边缘性人格障碍》,《认知行为疗法实务》,《受虐者的心理复原》……
每一本都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你某些不愿直视的部分。
"需要帮忙吗?"
夏油杰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装帧简约的平装书。
"这本怎么样?"
他把书递给你。
你接过看了看名字,《为何我们总是重复相同的错误:强迫性重复与创伤的代际传递》。封面上是一幅抽象的水彩画,蓝色的漩涡中夹杂着暗红色的裂痕。
"作者是东京大学临床心理学的前教授,案例很扎实,文笔也不晦涩。我去年读过,虽然不完全认同他的某些观点,但……很有启发性。"
你翻开书的目录,指尖划过那些墨印的章节标题。在密密麻麻的条目中,几个字眼抓住了你的视线……
纸张的触感有些粗糙。你停顿了几秒,然后合上书页。
"那就这本了。"
——"好。"
结账后,你们没有立刻离开商业区。夏油杰提议"既然出来了,就随便走走",你也没有反对。
午后的时光缓慢流淌。你们路过一家可丽饼摊,夏油杰买了两份,递给你一份巧克力香蕉的。你接过,咬了一口,甜腻的奶油和微苦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
——"甜吗?"
"还好。"
——"比悟推荐的那些甜品店如何?"
"没那么腻。"
夏油杰笑了。那是很浅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紫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我也这么觉得。但这话可别让悟听见,他会闹的。"
你们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话题也像脚步一样散漫。
"你小时候养过宠物吗?
——"福利院不允许,况且也没遇见过小动物。"
"我养过一只三花猫,叫小玉。是我小学三年级时在放学路上捡的,瘦得只剩骨架,右前腿有伤。我偷偷把它藏在房间的壁橱里养了一个月,直到被母亲发现。"
——"后来呢?"
"母亲说家里不能养猫,要我送走。我哭了一整晚,最后父亲妥协,说可以养在仓库,但不能进屋。"
"小玉在仓库住了三年,后来,在一个冬天安静地死了。我把它埋在了院子里的樱花树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你能听出底下那层属于孩童时代的遗憾。
"你呢?在福利院时,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吗?"
你沉默了几秒。原主的记忆里,福利院的日子灰扑扑的,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但有个画面浮现出来……
"院子里有棵很高的银杏树。秋天叶子黄了的时候,我会爬到最矮的枝桠上坐着,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看下面的人走来走去。"
——"不会怕吗?"
"怕。但更怕待在下面。毕竟,在高处至少能看清谁在靠近。"
夏油杰看了你一眼。那目光很轻,却像能看透底下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关于警惕,关于距离,关于对安全高度的执着。
"我懂。"
他最终只吐出了这两个字。
你们又路过一家游戏中心,里面传来太鼓达人激烈的节奏声和年轻人的欢呼。夏油杰停步,望向橱窗里陈列的抓娃娃机。
"要试试吗?"
——"你会?"
"不算擅长,但……可以试试。"
结果夏油杰花了五百日元一只也没抓上来。最后一次,机械爪在升到最高点时松脱,玩偶掉回堆里。他轻轻"啧"了一声,那样子竟有点罕见属于少年人的挫败感。
"看来我没有这方面的才能。"
他自嘲地笑笑。
"要走了吗?"
——"等等。"
他又投了一枚硬币。
"最后一次。"
这次他格外专注,调整了三次位置才按下按钮。机械爪落下,稳稳抓住了一只柴犬玩偶的耳朵,摇摇晃晃地升起,然后在移动途中松脱,玩偶掉进了出口槽。
"成功了。"
夏油杰弯腰取出那只半个巴掌大的柴犬玩偶递给你。
"给。"
你接过。玩偶很软,豆豆眼傻乎乎地看着你。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看它的眼神,像在说‘这家伙真蠢,但有点可爱’。"
你一愣。你刚才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把玩偶塞进你的包里:"留着吧。当个纪念品。"
走出游戏中心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你们沿着河畔散步,看水面被染成金红色。偶尔有跑步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热的风。
"夏油。"
——"嗯?"
"你为什么选择来高专?以你的成绩,上任何一所名校都应该很容易。"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侧脸在夕阳下轮廓分明,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因为‘看得见’。"
"既然看得见咒灵,知道自己有这份力量,就无法假装看不见那些因此受苦的人。这很傲慢吧?仿佛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
——"不是傲慢。是责任太重。"
他转头看你,紫眸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看不见,是不是就能过更轻松的人生。上一所普通的大学,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养一只猫,在周末的下午无所事事地散步……像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轻得要融进河面的波光里。
"但那也只是‘如果’。既然看见了,拥有了,就只能走下去。至少……在我还能走下去的时候,尽量让这条路不要那么难走。"
你想起他在祭典夜说的话。"在找到能让我彻底停下或转向的‘意义’之前,只能继续走。"
"夏油。"
——"嗯?"
"如果累了,也可以停下来休息,休息不需要意义。"
他怔了怔,随即笑了。这次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些,眼角微微弯起,像是卸下了某种无形的重担。
"这话从最不该说的人嘴里说出来,真是……狡猾啊。"
——"彼此彼此。"
你们相视而笑。那一刻,黄昏的风变得很轻。
路过一家小巧的手工艺品店时,橱窗里陈列的挂件吸引了你的目光。
那是用羊毛毡手工制作的动物挂件。有打盹的猫,歪头的柴犬,抱松果的松鼠……还有一只狐狸。
那只狐狸是橘红色的,眼尾用黑色细线绣出上挑的弧度,尾巴蓬松地蜷在身侧。它微微歪着头,眼神里有种看透一切且带着些许疏离的敏锐。
你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喜欢?"
夏油杰走到你身边。
"这个,"
你指向那只狐狸。
"像你。"
他愣住。
你推开店门走进去,对柜台后的老奶奶说:"请帮我把这个狐狸挂件拿下来。"
老奶奶笑眯眯地取下来递给你。你付了钱,转身走到还站在门口的夏油杰面前,将狐狸挂件递给了他。
"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