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但东京的暑气正盛。训练结束后的傍晚,高专庭院里那几棵高大的榉树投下浓密的阴影,蝉鸣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将空气都震得微微发颤。
五条悟整个人瘫在廊檐下的阴影里,背靠着柱子,银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他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顺来的团扇有气无力地扇着,另一只手正试图把吸管插进一盒冰镇牛奶。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一级台阶上,肩膀上搭着外套,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被晒得发白的沙地上,紫眸里映着晃动的光斑显得有些出神。
家入硝子靠着另一根柱子,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棕色眼睛半阖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发呆。
你坐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瓶水小口喝着。水温已经不那么凉了,但流过喉咙时还是带来些许慰藉。
训练后的疲惫像一层湿透的棉布贴在身上,混合着暑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然后,凌音纱织的声音就像一颗投入沉闷水面的石子,带着鲜活的气息打破了这片倦怠的宁静。
"大家——我带了西瓜来哦!"
她双手抱着一个冒着丝丝冷气的竹编篮子,橙色的头发在夕阳光里跳跃着温暖的光泽。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白灰色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容明亮得几乎灼伤这沉闷的夏日空气。
灰原雄第一个跳了起来:"西瓜!凌音前辈万岁!"
七海建人跟在他身后,虽然表情依旧冷静,但目光在瞥见篮子里那切得整齐鲜红欲滴的西瓜瓣时,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凌音纱织把篮子放在廊檐下的阴凉处,很自然地开始分发西瓜。她没有先给五条悟,也没有刻意绕开谁,她先是递给了灰原雄跟七海建人,随后递给了你。
"xx酱,给。今天训练辛苦了,吃点甜的解解乏。"
你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瓜皮:"谢谢。"
"不客气~"
她笑着,又拿起两瓣,走向家入硝子:"硝子,给,冰镇过的,很解暑。"
家入硝子接过:"谢谢。"
接着,凌音纱织走向夏油杰,递上一瓣:"夏油,给。"
夏油杰从出神中回来,抬头看向她:"谢谢,辛苦了。"
最后她才走向五条悟。篮子里还剩两瓣西瓜,其中一瓣明显更大,瓜心的部分也更红更饱满。她拿起最大的那瓣在五条悟面前蹲下。
"五条,喏。"
五条悟依旧瘫在那里,墨镜后的眼睛半睁着,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他没有立刻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她手里那块西瓜,最后落回她笑得无懈可击的脸上。
那笑容和递给其他人时没什么不同。但五条悟却皱了皱眉。
他看出来了。
不是看穿了凌音纱织的心思,那太麻烦他懒得费神。他看出来的是,凌音纱织在对他用一套更"用心"的流程。
给别人的是"自然的友善",给他的,是"精心调试过确保不会出错的友善"。甚至这块最大的西瓜,都像某种无声小心翼翼的示好。
有意思。或者说,无聊。
但西瓜是无辜的。
五条悟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了西瓜。指尖不可避免地碰触到凌音纱织还带着冰凉水汽的手指。
"谢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但也没有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挑衅感。他咬了一口西瓜,汁水丰沛,冰凉的甜意瞬间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些许燥热。他满足地眯了下眼,发出一声含糊的喟叹。
凌音纱织看着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回篮子旁拿起最后剩下的一瓣西瓜,在离大家都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小口吃了起来。
一时间,廊檐下只剩下吃西瓜的细微声响,和远处永不停歇的蝉鸣。冰凉的甜意像一层薄薄的纱,暂时隔开了盛夏的酷热和训练后的疲惫。
灰原雄吃得最快,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然后眼睛发亮地提议:"这么热的天,吃完西瓜,要不要去后山那边的小溪玩?听说晚上还有萤火虫!"
七海建人立刻否决:"灰原,晚上有晚课理论复习。而且溪边可能有低级咒灵聚集,不安全。"
"诶——可是这么热,泡一下冷水会很舒服啊!"
灰原雄不服。
五条悟:"要去也不是不行。"
五条悟忽然开口,他把吃剩的西瓜皮扔进垃圾桶。
"就当是‘实战环境适应性训练’好了。杰,你说呢?"
夏油杰已经吃完了西瓜,闻言,他抬眼看了看五条悟,又扫过一脸期待的灰原雄和面无表情但显然也在忍受酷热的七海建人,最后目光在你和凌音纱织身上停顿了一瞬。
"如果只是短时间并且保持警戒的话……"
他最终说,算是默许。
灰原雄:"好耶!"
灰原雄欢呼。
"我也会同去观察你们的状况。"
家入硝子淡淡地补充了一句,算是表明了态度。
于是,这个临时的有些任性的夏日消暑计划就这么定了下来。
后山的小溪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之后。穿过最后几丛竹子,潺潺的水声便清晰起来。溪水不宽,清澈见底,在月色和逐渐亮起的星子下泛着碎银般的光。
灰原雄已经第一个冲了进去,冰凉的溪水让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随即就兴奋地撩起水花泼向岸边的七海建人。
七海建人皱着眉后退半步,但终究没忍住那份清凉的诱惑,卷起裤腿踏进溪水,被灰原雄追着泼得有些狼狈,嘴角却难得地放松了些。
家入硝子选了离水边稍远的一块干燥平坦的石头坐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烟盒,没有点燃,只是将烟在指间慢慢转着,目光平静地看着水里的两人,又偶尔掠过竹林深处。
夏油杰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没有下水。他微微仰头,看向从竹叶缝隙间漏下的星空,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沉静,只是眉心那缕挥之不去的思绪,并未被这夏夜凉意完全抚平。
你也没下水,只是蹲在溪边一块略高于水面的青石上。溪水在你脚尖前几寸的地方流过。你看着水面,水中倒映着破碎的月光,摇曳的竹影,还有你自己模糊的看不真切五官的脸。
水波晃动,那张脸也跟着扭曲变形,时而拉长,时而挤压,像某种不稳定的随时会溃散的幻影。
你盯着看了一会儿,直到眼睛有些发酸。那些盘旋不去的关于过去的幻痛似乎并未被这宁静的夏夜驱散,只是沉到了意识的更深处随着水波轻轻搅动。
"在看什么?"
凌音纱织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你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学你的样子看向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