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术式,刚才那一下,不是单纯的切割。"
——"嗯。是‘分离’。"
他走到一旁,用脚拨开一堆破烂的纱布,露出下面一个生锈的儿童病号手环。
"把事物从它所在的‘层面’暂时或永久地分离。包括咒灵与它依附的‘怨念’。"
你想起他之前对你说过的话,理解而非对抗。
"所以你在任务前就申请和我一组。"
铃木伊泽直起身,赤橙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看向你。
——"是。"
"为什么?从入学开始,你就主动接近我。对我说那些暗示性很强的话。为什么?"
——"你国中时不是这样的。"
他开口,话题却跳回了过去。
"更沉默,更警惕,像要把自己缩进墙里。但眼神里有东西,一种……不肯彻底熄灭的东西。哪怕被逼到绝境。"
你心脏微微一缩。
"你看到了。"
——"看到了。看到你怎么被孤立,被针对,也看到你即使那样也没有真的跪下,没有求饶,只是……忍着。"
"后来你变了。来了高专摘了眼罩,开始拼命训练。但骨子里有些东西没变。"
……………………
"我接近你,是因为我好奇。好奇你能忍到什么程度,好奇你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奇你……最终会变成什么样。"
"至于那些话……只是觉得,你需要有人告诉你,逃避没用,隐藏也没用。伤口捂着只会烂得更深。要么被它吞噬,要么,理解它,然后驾驭它。"
你:"听起来像老师的口气。"
——"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是讨厌看到浪费。讨厌看到明明有某种可能性的人,因为过去的垃圾困住脚步。"
"可能性?什么可能性?"
这一次铃木伊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从门口透入的微弱光线下,勾勒出清晰而冷硬的轮廓。这个角度,这个沉默的姿态……
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某个瞬间,非常短暂,几乎无法捕捉……他的侧影,和记忆深处另一个身影重叠了。
哥哥。
不是外貌,哥哥是更温润的长相。是那种沉浸在自身思绪中时,流露出的与周遭世界隔着一层透明壁垒的孤独感。是思考时微微抿紧的嘴角,是目光投向远方却仿佛什么都没在看的神态。
哥哥也是这样。在家里那个堆满旧书和零件的小工作间里,他对着复杂的电路图或哲学书籍,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十九岁的他,有着比实际年龄更沉静的眼神,总会用那种略带无奈却纵容的语气对你说:"有些问题,得自己先想明白,别人告诉你的答案,不算数。"
然后,在他十九岁生日的三天后,一辆失控的卡车将他碾成肉酱。
葬礼上你没哭,只是觉得那个躺在棺材里脸颊被化妆师修饰得红润的人很陌生。你觉得哥哥不该是这个样子。他应该皱着眉,在思考什么难解的问题,或者抬手揉乱你的头发,说"又发呆"。
"可能性就是……"
铃木伊泽的声音把你从短暂的恍惚中拽回。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你脸上,那点微弱的错觉般的相似感消失了,只剩下他一贯的冷静疏离。
"活下去,并且弄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的可能性。"
"任务结束了。走吧。"
他率先朝门口走去。你站在原地,看着他挺拔却仿佛独自承载着什么的背影,心脏某个角落传来一阵细密陈年的酸痛。
不是为了铃木伊泽。
是为了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夏天,那个再也无法揉你头发用温柔声音说"自己想想"的少年。
你抬起手,用力按压了一下发胀的太阳穴,将鼻间残余的血腥气和眼眶突如其来的湿热感一并压下。
然后迈步,跟上了他的背影。
走出废弃医院时,"帐"正在缓缓落下。阴沉的天空似乎亮了一些,但云层依旧厚重。
辅助监督上前询问情况,铃木伊泽简短汇报。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侧脸。
他知道什么吗?关于谁?关于原主记忆里那些冰冷的碎片?他说的"过去的垃圾"究竟指什么?
而他最后那句话……"弄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
是建议,是提醒,还是……某种他自己也正在践行的残酷生存宣言?
你没有问出口。
回程的车厢里一片沉默。铃木伊泽靠着车窗闭目养神,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有些问题,得自己先想明白。